文章发出去之后,徐越神清气爽了整整三天。
像一口积了很久的痰终于咳了出去,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那些牛鬼蛇神被镇压了,虽然不是被他一个人镇压的,是王瑶、茅盾、朱光潜他们一起出手镇压的。
虽然自己只是在其中沾了些光,但是也不可忽视。
和人首富平均身价过亿怎么了?那也是实力!
而且他还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自己的书可不是白读的,现在全国都该知道自己读书很认真了吧?
徐越以为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文章发了,架吵完了,该回去写稿了。
桌上那几座大山还压着,《黄飞鸿》《高山下的花环》《牧马人》剧本,哪一座都不是几天能搬完的。
虽然将黄飞鸿外包出去了,但是《牧马人》的剧本也要耗费他一些心思。
谢缙没说错,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写剧本,删删改改的挺麻烦。
他拿起笔,刚写了两行,门就被敲响了。
王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领口敞着,没系围巾。
五月底的天已经暖和了,他像是刚从外面走了一圈回来,脸上还带着春风扑过的红润。
他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不厚,但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徐越,不耽误你写东西吧?”
王蒙的语气随意,但目光在桌上那几堆稿纸上扫了一圈,心里头大概在盘算什么。
徐越见状把他让进来,倒了杯水,稍微扫了扫桌面。
保护好自己的稿子,自己可是已经答应支持“乡亲父老”了。
要是自己把属于李小琳的稿子给了出去,那她不得杀到他家去啊?
王蒙看到徐越的小动作笑了笑,默不作声的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打开。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看着徐越,嘴角带着一丝笑。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但我偏要先卖个关子。”
徐越心里着急啊!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王叔你快说吧!”
“作协。”
王蒙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停住了,像是给这两个字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它们落进徐越的耳朵里。
“作协?”
徐越重复了一遍。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邀请自己加入。
作协,中国作家协会,全国最高的文学组织。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地方是给老作家、老前辈、为中国文学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准备的。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发表作品不到一年,就算拿了个奖,也从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想过。
王蒙笑了笑。
今年的他他说自己被正名了,同时被任命为作协的副主席。
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发展发展会员吧。
邀请徐越加入作协,是他的主意。
他认为徐越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值得加入作协。
况且徐越这都两部作品了,部部反响很大,也得到了认可。
当然最近也被认可了。
你别说是什么认可,反正就是认可了。
这样优秀的人才当然值得吸入了!
好的人才到哪里都稀缺啊!
加入作协的流程,徐越不太清楚,王蒙给他简单说了一下。
自己写申请,然后需要两名作协成员推荐,审批通过了就可以入会。
当然,有他的话,基本上就是你打申请,我批条子的事。
流程要走,但路是通的。
徐越没有马上答应。不是矜持,是真的在想—我够格吗?
王蒙看出了他的犹豫,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徐越的作品列表、获奖证明、以及几篇重要评论文章的剪报。
每一篇都被剪得整整齐齐,贴在白纸上,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出处和日期。
“一来,你有作品,影响力足够。”王蒙的手指在第一张纸上点了点,那是《牧马人》加印到四十五万册的那条新闻。
“二来,你又红又专,认可度非常高。”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说场面话。
又红又专,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比任何奖项都重。
红,是政治可靠;专,是业务过硬。两条腿走路,缺一条都走不远。
徐越两条腿都站得稳稳当当。
徐越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还有加入作协这种好事?这种好事,他认下了。
王蒙都这么说了,完全是因为我配得上嘛!
我不加入反倒是不给对方面子啊!
徐越想起那些只会写些不痛不痒的文章的虫豸,心里头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他不去,难道让那些人去?位置是有限的,好位置更是有限的。
你去晚了,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不是他不谦让,是这个事没法谦让。
况且徐越也有些馋作协了。
这个时期的作协,不仅仅是一个文学组织。
它将会员分为四个等级,提供国家干部待遇。
一级作家相当于教授,二级作家相当于副教授,以此类推。
作协按照作家的等级发放固定工资,分配住房,提供医疗服务。
你说说,你说说,这还没毕业呢,先有工作了。
后世的上学四年要求5年工作经验大概也就不过如此吧?
徐越这还是领先版本了。
“我加入。”他说。
王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好”,就是笑了那么一下,然后把档案袋的拉链拉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申请表尽快交,我这边等着批。”
至于加入作协之后的工作,徐越也打听过了。
无非是北戴河的疗养、游古北口长城、在十三陵水库开作品研讨会。
作协的初衷,无非是让会员们有一个彼此交流技艺、增进了解的机会,有一个放松心情、整理思绪、提高写作水平的条件。
不是让他去坐班,不是让他去开会,不是让他去写那些没人看的报告材料。
是让他去写东西,去跟同行聊天,去海边走走,去长城上吹吹风,回来之后写出更好的作品。
自己难道还会缺好的作品?
所以种种分析,这个作协他当仁不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