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算什么?”
张松溪头也不抬:
“无忌十岁就摸到太极劲的门槛,我在算按这个速度,他几岁能打败六师兄?”拨了两下算盘:
“保守估计十一岁。”
张翠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话别让梨亭听见。”
张松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他会更努力练功,双赢。”
说完继续低头拨算盘。
张三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广场边缘。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负手站在古柏树下。
看着张无忌被殷梨亭举得高高的、咯咯笑个不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像一个普通老头看到小孙儿出息了之后,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的笑。
他迈步走进广场,走到真武铜像脚下,看着被殷梨亭举高高的张无忌。
张无忌在半空中看到太师父来了,笑得更大声了,小木剑举得老高,嘴里喊着“太师父太师父”。
张三丰伸出手,在张无忌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字字分明:
“无忌,从明天开始跟为师学太极剑。”
张无忌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奶声奶气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太师父,太极剑比太极拳好玩吗?”
张三丰笑了笑。
赵敏坐在廊下,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盏。
十岁的孩子,学太极拳不到半月,摸到太极劲的门槛,这是人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线,汝阳王府培养的年轻高手中最出色的那几个,在张无忌这个年纪还只会扎马步。
这让她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法言说的动摇。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宋远桥放下茶盏皱了皱眉,张松溪停下手里的算盘抬头望向山门方向。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快马加鞭赶来武当?
马蹄声是从山道下方传上来的。
急促、密集、由远及近,踩碎了武当山清晨的宁静。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望向山门方向。
连蹲在石栏上啃馒头的殷梨亭都站了起来,把馒头往怀里一揣,手按上了剑柄。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快马加鞭赶来武当?
答案很快揭晓。
一匹浑身汗湿的枣红马从山道拐角处冲了出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衣襟上沾满了泥点。
可腰杆挺得笔直,正是汝阳王府的阿大。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看不出是日夜兼程赶了几天路的模样。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和厚厚一叠银票,大步走到广场中央,目光迅速扫过人群,找到了站在廊下的赵敏,又找到了石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张真人!”
阿大单膝跪地,将紫檀木匣高高举起:
“属下奉郡主之命,将黑玉断续膏十斤、黄金十万两银票悉数送到!
请张真人查验!”
赵敏从廊下站了起来。
她看着阿大,微微点了点头。
阿大是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办事向来稳妥。
她让他快马加鞭赶回大都取药取钱,他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来了。
张三丰从石台上走下来,步伐不急不缓,走到阿大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紫檀木匣。
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伸手在木匣上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在感应匣中之物的气息。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示意宋远桥接过木匣,又看了一眼那叠厚厚的银票,示意张松溪接过清点。
“远桥,让清风明月把岱岩抬出来。”张三丰的声音平淡如常,带着些许许波动。
片刻之后,清风明月两个道童推着一架轮椅从紫霄宫里出来,轮椅上坐着俞岱岩。
他的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可依旧消瘦,双腿盖着一条薄毯,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张三丰打开紫檀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块块黑色的药膏,散发着浓烈而独特的药香。
那药香极冲,像是什么东西在火上烤了很久又浸了无数遍药汁,乍一闻起来有些刺鼻,可刺鼻之后是一种让人骨髓发痒的暖意。
“老三,为师给你治伤,这过程有些疼。”
张三丰走到轮椅前,低头看着俞岱岩,声音平淡:
“你的伤要治好,先要将原来长好的骨头敲碎,再重新校正,你可忍得住?”
俞岱岩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十年没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可他的面部肌肉太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了,笑得生碍,可他还是笑了出来:
“师父,像活死人一样十年了,只要能站起来,再疼我也不怕。”
张三丰没有再说话。
他右手化开药膏,左手按住俞岱岩的膝盖,纯阳真气如丝如缕地透入骨骼深处。
俞岱岩的腿骨十年前被阿三用大力金刚指捏碎,后来虽然愈合,骨头长歪了,在错位的位置上重新长在了一起。
现在要重新正骨,就必须把这些已经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再用黑玉断续膏的续骨之力将其矫正。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非常人所能忍受。
张三丰的双手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寸,便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真气渗入俞岱岩体内。
他的手法极慢极轻极轻,像是在拂去一件古董瓷器上的灰尘,可俞岱岩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纯阳真气正在将他那些长歪的骨头从内部包裹住,然后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同时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不停的传来,细得像踩碎了一片干树叶。
俞岱岩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灰色道袍的领口瞬间被浸透了。
可他死死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满脸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