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只是……姐姐只是睡不着。
张无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忽然往前跑了两步,凑到赵敏跟前,咧开嘴笑了起来。
“姐姐,你真好看。”
赵敏刚想回一句“嘴真甜”。
这小家伙却又歪了歪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可是我娘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漂亮姐姐,你会骗人吗?”
赵敏那抹刚刚浮起的温柔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殷素素怎么教儿子的?
你自己不是女人吗?
赵敏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一副温婉无害的笑容,声音放得极柔极轻:
“姐姐不会骗人。姐姐从来不骗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流转,语气真挚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张无忌歪着脑袋认真的看着她,压低声音悄悄的说:
“姐姐你要是骗人的话,太师父会用巴掌扇你的。太师父的巴掌可厉害了,空闻大师都被扇飞了。”
赵敏嘴角抽搐了两下,不用你说,我也挨过。
就在赵敏愣神的刹那,广场边缘传来了殷素素的声音:
“无忌!该睡觉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母亲特有的磁性。
“娘!我看到一个漂亮姐姐!”
张无忌转过身,冲着声音来源挥舞着小手里的木剑,兴奋地喊道。
殷素素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看到赵敏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赵敏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
然后朝赵敏轻轻点了点头。
赵敏也点头回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不存在灰尘,往客房走去。
走到殷素素身边时,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张无忌被母亲抱起来趴在肩头,还朝赵敏的背影挥了挥小木剑,,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漂亮姐姐明天见……”
清晨,武当山依旧是被锤子敲醒的。
峨眉弟子已经修了好几天的地板,手上的水泡磨成了茧,茧又磨成了硬皮,一个个从握剑的女侠变成了挥锤的工匠。
静玄师太依旧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一个,她现在抡锤子贼溜。
赵敏推门出来时比昨天晚了半个时辰,她今天没换新衣服,还是那身淡青色素衣长裙。
她端了杯茶在廊下的大师椅坐着,目光越过广场上忙碌的峨眉弟子,落在真武铜像脚下那片空地上,张翠山每天带张无忌练功的地方。
晨雾刚散,张翠山就牵着张无忌的手走了过来。
小家伙换了一身小小的灰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小布带,手里抱着那柄小木剑,走路还蹦蹦跳跳的。
他站在真武铜像脚下,有模有样地摆出太极拳的起手式,左脚微撤,右脚踩实,双手缓缓抬起画了个圆。
动作稚嫩,可圆画得很准,呼吸的节奏和手脚的配合已经比很多练了多年的成年弟子还要流畅。
张翠山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纠正一下儿子的手势和站姿,脸上挂着笑。
殷梨亭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抱着剑蹲在旁边的石栏上,看了几招就开始摇头晃脑地点评:
“这一招‘揽雀尾’画得真圆!无忌你说,是谁教你的?”
张无忌一边打拳一边回答:
“太师父教的!”
莫声谷正在一边擦剑,头也不抬:
“六师兄你昨天还说是你教的,今天就变成太师父了。你这脸变得比何太冲还快。”
两人又开始日常拌嘴。
张翠山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参与两个师弟的争论,只是继续指导儿子练拳。
峨眉弟子们继续修地板。
锤子声叮叮当当,和太极拳的缓慢节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几个年轻峨眉弟子一边敲石板一边偷偷往张无忌这边瞄,看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在一招一式地打拳,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孩子才几岁,太极拳就已经打成这样了?
……
意外来得毫无征兆。
峨眉派两个年轻弟子正抬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新石板往裂缝处走,走到离真武铜像不远处时,左边那个弟子脚下踩到一块没清理干净的碎石子,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她手里的石板脱手滑落,眼看就要砸在右边那个弟子的脚背上。
那石板少说也有百来斤,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骨折都是轻的。
“小心!”静玄师太扔下锤子就往那边冲,可她离得远,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窜了过去。
是张无忌,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让,左脚微撤,右脚踩实,双手往前一托,他使的是太极拳最基本的“揽雀尾”,左手为阴,右手为阳,掌心朝天,力道从腰胯发出,沿着手臂一路传到掌心。
那块百来斤的石板居然被他稳稳托住了!
石板在张无忌掌心停了一瞬,顺着太极劲的弧度轻轻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用太极劲把石板接住了。
那年轻弟子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脚背,又抬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张无忌,嘴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无忌挠了挠头,仰着小脸朝她笑了一下:
“姐姐,你没砸到脚吧?”
广场上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峨眉弟子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连手里的锤子都忘了放下。
几个年轻弟子眼睛瞪得溜圆,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师姐,压低声音,嘴唇在发抖:“他……他才几岁?”
师姐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这孩子才练了几天?”
殷梨亭第一个回过神来,直接从石栏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无忌面前,一把将他抱起来举高高:
“好小子!这一手漂亮!说,谁教你的揽雀尾?”
张无忌在半空中咯咯直笑:
“太师父教的!”
张松溪站在宋远桥旁边,默默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算盘。
张翠山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你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