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夜袭的风波,让王家屯紧张了好几天。屯里组织了人手,晚上轮流守夜,白天也加强了巡逻。或许是那晚王三强精准的枪法和严密的防守起到了震慑作用,狼群没有再出现,只是偶尔能从后山传来几声悠远而凄厉的狼嚎,提醒着人们危险并未远离。
王三强这几天也没闲着,除了参与守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着怎么尽快攒够钱,为开春建房做准备。狼皮和那晚打死的狼肉卖了些钱,但距离他心目中青砖瓦房的目标还差得远。他需要一笔更大的进项。
这天,他去找孙炮头商量开春后一起进老林子打围(集体狩猎)的事情,顺便请教一些关于深山猎物的经验。孙炮头蹲在自家炕沿上,吧嗒着旱烟,眯着眼听王三强说完。
“开春打围是好事,人多力量大。”孙炮头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不过,眼下这季节,山里最值钱的玩意儿,可不是那些到处乱跑的鹿啊狍子。”
王三强心中一动:“孙大爷,您是说……?”
孙炮头用烟袋锅子指了指窗外白雪皑皑的远山:“熊瞎子,这会儿正猫冬(冬眠)呢。找个准窝子(准确位置),掏它一个,够你起半间房的了。”
猎熊!王三强瞳孔微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熊在冬眠期间虽然反应迟钝,但一旦被惊扰,爆发出的凶性足以致命。而且寻找熊仓(冬眠洞穴)本身就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
“咋?怂了?”孙炮头瞥了他一眼,激将道。
王三强摇摇头:“不是怂,是心里没底。找熊仓,惊熊,都是技术活,俺怕弄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孙炮头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猎熊这事儿,急不得,也莽不得。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经验。”
他磕了磕烟灰,继续说道:“俺年轻那会儿,跟俺爹掏过几个熊仓子。这玩意儿,一般找背风向阳的山坡,最好是岩石缝或者大树洞。洞口得有它们进出踩实的痕迹,附近雪地上有时候能找到熊毛或者粪便。最关键的是,得会听声儿。”
“听声儿?”
“嗯,凑近了听,能听到里面打呼噜的声儿。声音沉,说明睡得死;要是听到烦躁的哼哼或者挪动声,那就得赶紧撤,说明它快醒了,或者根本没睡踏实。”
孙炮头难得说了这么多,算是把他压箱底的经验倾囊相授。王三强听得认真,心里既兴奋又凝重。猎熊风险极大,但回报也极高。熊胆是名贵中药材,熊掌是顶级食材,熊皮也能卖上价。如果能成功猎获一头,建房的钱就真的有着落了。
从孙炮头家出来,王三强心里就像揣了一团火。猎熊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知道这很冒险,但重生回来,他不就是要把前世失去的、错过的,都加倍挣回来吗?为了给妻女一个真正安稳舒适的家,这个险,值得冒!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花了几天时间做准备。他仔细检查保养了五六半猎枪,确保万无一失。准备了充足的子弹,又特意打磨了那把厚重的开山柴刀,以备近身搏斗。他还用厚帆布和棉花自制了一个简易的护颈和护臂,虽然简陋,但关键时候或许能挡一下。干粮、火种、绳索、急救草药……每一样都考虑周全。
覃晓敏察觉到他这几天神情格外严肃,准备的东西也不同于往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爹,你……你这是又要进山?这次要去多久?危险不?”晚上,她一边给王三强整理行装,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王三强不想让她太过担心,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去远点的地方看看,多备点东西,以防万一。快过年了,咋也得再弄点年货回来。”
覃晓敏看着他,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默默地把担忧压在心底,往他的干粮袋里又多塞了几个烤得焦黄的玉米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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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王三强带着充足的准备,再次进入了深山。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寻找熊仓。
他按照孙炮头指点的方法,专门寻找那些背风向阳、有岩石或大树的地方。山路崎岖,积雪深厚,每走一步都很费力。但他很有耐心,像梳子一样,一寸寸地梳理着可能藏有熊仓的区域。
第一天,一无所获。找到几个疑似洞穴,但靠近观察后,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有一些小型动物的痕迹。
第二天,他扩大了搜索范围,来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巨石嶙峋,人迹罕至。在一面巨大的岩石下方,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比较大,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周围的雪地上有一些模糊的、巨大的爪印,洞口边缘还挂着几根粗硬的黑色毛发。
王三强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伏低身体,凑近洞口,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极其低沉、缓慢的“呼……噜……”声,如同闷雷般从洞穴深处隐隐传来!
是熊的鼾声!而且听起来睡得很沉!
找到了!王三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贸然行动。他仔细观察了洞口周围的环境,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和撤退路线。洞口正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不利于隐蔽。侧面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但距离洞口有点远,射击角度也不理想。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引出来打。
他退到安全距离,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块用火烤过、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动物脂肪(用的是之前猎到的野猪板油)。他用绳子拴住脂肪,小心地拖到洞口附近,然后自己则迅速退到那块侧面的岩石后面,架好猎枪,瞄准洞口。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油脂的香气飘进洞穴,等待饥饿或者被惊扰的熊自己走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里寂静得可怕。王三强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寒冷逐渐渗透进棉衣,手脚开始发麻,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深处的鼾声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庞然大物翻身的声音。
王三强精神一振,握紧了枪托。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硕大、覆盖着黑毛的脑袋,缓缓地从洞口探了出来!它似乎有些迷茫,鼻子使劲抽动着,寻找着香气的来源。当它看到洞口不远处那块油汪汪的脂肪时,小眼睛里顿时冒出了贪婪的光。
它低吼了一声,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艰难地从相对狭窄的洞口往外挤。
王三强屏住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在熊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他知道,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受伤暴怒的熊,将是毁灭性的。
熊的身体完全爬出了洞口,它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注意力全在那块脂肪上,迈着沉重的步子,晃晃悠悠地朝着脂肪走去。
就是现在!
王三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炸响!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射入了棕熊的胸膛!
“嗷——!!!”
棕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狂嚎!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胸口鬃毛被鲜血染红!它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被剧痛彻底激怒,赤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王三强藏身的岩石!
糟糕!没打中要害!王三强心里一沉!这熊的脂肪层太厚了,子弹可能被卡住了,或者偏离了心脏!
受伤的棕熊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岩石猛冲过来!地面都在颤抖!
王三强来不及多想,立刻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第二发子弹上膛!他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对着冲过来的熊头,几乎是顶着它的脑门开了第二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熊的下颚!鲜血和碎肉飞溅!棕熊再次发出凄厉的嚎叫,冲锋的势头一滞,但并没有停止!它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朝着王三强拍了过来!
王三强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他一个狼狈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拍碎头骨的一掌!熊掌擦着他的棉袄边缘掠过,带起一片棉絮!
他来不及站起,就着翻滚的姿势,第三发子弹已经上膛!此刻,棕熊因为一掌拍空,身体有一个短暂的失衡,侧面暴露在他面前!
“砰!!”
第三枪!王三强几乎是凭着本能,瞄准了棕熊腋下相对薄弱的区域!
子弹钻了进去!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冲的动作彻底停滞,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哀鸣,然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王三强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握着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刻,真的是生死一线!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枪法够准,此刻变成尸体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警惕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棕熊确实死透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头棕熊体型巨大,估计有四百多斤,一身黑褐色的皮毛油光发亮。王三强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心里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战胜强大对手的巨大成就感和喜悦。
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处理这珍贵的战利品。熊胆必须完整取出,不能破损,这是最值钱的部分。熊掌要小心割下,熊皮也要尽量完整地剥下来。这活儿既费时又费力,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里。
等他终于将熊胆、熊掌、熊皮以及大量的熊肉处理妥当,打包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过夜,拖着疲惫不堪却兴奋异常的身体,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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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三强背着如同小山般的熊肉、熊皮等物,在天亮时分回到王家屯时,整个屯子再次被引爆了!
“熊!王三强打到熊瞎子了!”
“我的妈呀!这么大个!他一个人干的?”
“熊胆!熊掌!这下可发大财了!”
人们围在王三强家院子外,看着地上那巨大的熊皮和一堆熊肉,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羡慕。
老宅那边,王大军扒着门缝看到这一幕,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嫉妒得浑身发抖。王四壮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又看看自己还打着夹板的手臂,恨得咬牙切齿,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覃晓敏和孩子们看着院子里这前所未有的巨大收获,先是震惊,随后便是巨大的喜悦和骄傲。
“爹!你太厉害了!”女儿们围着王三强,兴奋地又蹦又跳。
覃晓敏看着丈夫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看着他棉袄上被熊掌刮破的口子和沾染的血迹,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为他感到无比自豪。
王三强没有休息,他带着最值钱的熊胆和熊掌,再次去了公社。果然,这两样东西卖出了惊人的高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加上熊皮和熊肉的收入,他这一次冒险的收获,几乎抵得上之前所有的积蓄!
握着厚厚一沓钞票,王三强站在供销社门口,望着远处覆盖着白雪的群山,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笔钱,开春建房,稳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栋崭新的、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在王家屯的朝阳下,拔地而起。那将是他给妻女们最好的礼物,也是他这个重生者,在这1983年的东北黑土地上,扎下的最坚实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