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
第十八支部的蝉鸣,倒是比往日聒噪了些。
古伊娜挥剑的手已经抖了半个时辰。
木剑劈在铁靶上,震得虎口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混着汗水滴在靶面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她余光瞥见藤椅上的林寒,正慢悠悠剥着莲子。
莲子心剔得干干净净,全扔进脚边的石碗里,连点渣子都不剩。
师父。她咬着牙停下动作,剑尖点地喘气,都第三天了,克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他今晚就动手……
林寒眼皮都没抬,指尖捻起颗莲子扔进茶盏。
滚水冲下去,莲子的清苦味混着茶香飘了出来。
急什么,那猫精得很,没到嘴的肥肉,舍得咬。
他抬了抬手腕,那道淡蓝色的冰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现在冲过去,抓了他也只能按非法潜入关三天,放出来他转头就报复村民,麻烦不麻烦。
古伊娜气得把剑往地上一杵,铁靶被震得晃了晃。
可雅小姐昨天咳血了。老张从西罗布村送粮回来带的信。你就不怕……
怕什么。林寒喝了口莲子茶,皱了皱眉,这茶炒老了,下次火候减一成。
他指尖弹了点寒气到古伊娜腕上,凉丝丝的触感瞬间压下了腕间的胀痛。
我心里有数。等他犯了大错,人赃并获,直接送推进城,省得以后再来祸害。
古伊娜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气声。
少、少将大人,不好了。
进来的是老张。
当初那个偷懒喝酒的刺头,现在成了支部的传令兵。
裤腿上沾着西罗布村的红泥,军帽歪在一边,跑得满脸通红,腰都直不起来。
他扶着门框缓了半分钟,才把话顺过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西罗布村、西罗布村出事了。克洛手下的海贼在村口闹事,把卖鱼的王阿婆推得撞了石墩,头破血流。还抢了陆家的粮店,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克洛那厮就站在旁边,假惺惺劝架,根本不管。
林寒掀开搭在脸上的太阳帽,坐起身,骨节发出几声惬意的脆响。
他先扫了眼老张鞋上的红泥 —— 是西罗布村东头土路的泥,掺着点稻壳,确实是刚从那边过来的。
然后慢悠悠喝了口茶,嘴角勾了勾。
哦,终于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他能熬到可雅生日宴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藤椅发出吱呀的响声。
腕上的冰纹转了半圈,又隐了下去。
行吧,既然他们不听话,那咱们就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古伊娜立刻拔出腰间的和道一文字,刀鞘上的靛蓝色布条在风里晃得厉害。
她练了三天剑,虎口还在疼,可握剑的手稳得很,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林寒摆了摆手,转身把茶盏里的残茶倒进茶树根下,又慢悠悠把茶盏洗干净放在石桌上。
指腹蹭过盏沿的茶渍,动作慢得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不用,几个小喽啰而已,我去去就回。
他回头瞥了眼古伊娜,指尖弹了颗更大的冰珠过去。
古伊娜下意识接住,那冰珠触手温润,不像普通冰那么扎手,捏碎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莲香。
听话。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三招不带喘的,再谈出任务的事。
可是 ——
古伊娜攥着冰珠,指节收得更紧,冰珠被她捏得微微发烫。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王阿婆头破血流的样子,想到可雅小姐病弱的咳嗽声,就急得眼眶发红。
昨天老张回来还说,可雅咳出来的血里带着黑絮,怕是撑不了几天了,这克洛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没什么可是的。
林寒已经背着手往院门口走,鞋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像是去村头散步,而不是去平乱。
在家待着,把那堆铁靶再砍一百遍。寒气要凝在剑刃上,不是飘在风里。
要是砍不完,明天别想喝我藏的那罐云雾茶 —— 就是你上个月炒焦了的那批,我特意留着给你当教训的。
古伊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的茶树林里。
攥着冰珠的手越收越紧。
她转身走回训练场,和道一文字挥出的瞬间,带起的寒气比往日更盛。
砍在铁靶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她虎口发麻,却也让她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师父说能搞定,就一定能搞定。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西罗布村的村口,克洛正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手下闹事的场面,嘴角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眼底却藏着恶毒的算计。
他早就料到,闹得越大,这个沉得住气的海军少将就越会现身。
王阿婆是村里唯一敢给可雅送新鲜鱼的人,抢粮店、推倒王阿婆,就是要逼林寒出来。
现在鱼已经上钩了,等林寒一来,就让他尝尝勺子的厉害。
到时候杀了林寒,吞了可雅的财产,回北海当他的老爷,谁也拦不住。
风卷着稻壳的味道吹过来。
克洛抬手擦了擦金丝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灰,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阴狠。
他袖口里的猫爪利刃已经磨得发亮,只等林寒踏入陷阱,就让他血溅当场。
远在第十八支部的训练场里,古伊娜又砍完了一块铁靶。
剑刃上的寒气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她不知道,师父一个人去,能不能搞定整个克洛海贼团。
也不知道,这只装成管家的猫,到底还藏着多少阴狠的后手。
林寒慢悠悠走在路上,甚至还有空蹲下来看了会儿蚂蚁搬家。
还用小树枝给蚂蚁搭了座桥。
他腕上的冰纹微微发亮,感知着西罗布村那边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这猫的后手,倒是比他想的还多。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赶时间,早点打完,还能回去喝那盏没喝完的莲子茶。
路边的瓜摊老板跟他打招呼,他顺了块沙瓤西瓜。
蹲在路边啃得腮帮子鼓鼓的,籽儿吐得一路都是。
有个路过的村民问他是不是去西罗布村平乱,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把最后一口西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西瓜汁,慢悠悠往村口晃。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没人知道,他指尖那缕若隐若现的苍白色火焰,已经在风里悄悄蔓延了半里地。
先一步缠上了克洛袖口里的猫爪利刃,冻得那金属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