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终于捎走了夏末的燥热。
第十八支部院子里的那排茶树，开了第三轮花。
细碎的白瓣落在林寒膝头的藤椅上，他正慢悠悠剥着橘子，指尖沾着点橘络的清香。
距离那场雨里寒火剑气初成，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古伊娜早已不是那个站在雨里抹眼泪的小丫头。
十四岁的姑娘抽了条，个子蹿到林寒肩膀高。常年握剑的手掌布满薄茧，腰间那把和道一文字，是林寒两年前托海军本部旧识淘来的。
黑鞘上缠着耕四郎当年给她系的靛蓝色布条，走动时刀鞘轻磕军靴，发出沉稳的脆响。
这三年里，第十八支部的老兵油子们，早把当初的轻视换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当年偷懒喝酒的刺头老张，现在见着古伊娜老远就敬礼，喊一声古伊娜长官，比喊亲爹还响亮。
基地的围墙补了又补，操场铺了青石板，连食堂的饭菜都从夹生饭换成了香喷喷的红烧肉 —— 全是古伊娜一手操持的。
林寒乐得清闲。
每天除了晒太阳喝茶，就是看着自家大管家忙前忙后，偶尔指点两句剑术，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舒坦。
啾 ——
一声极轻的鸟鸣落在藤椅扶手上。
林寒眼皮都没抬，指尖捻起一瓣橘肉喂过去。
那只通体漆黑的鸟，也就是三年前第一次出现、被林寒随口叫做墨影的情报鸟，歪头啄了啄橘肉，爪子里攥着的小纸条轻飘飘落在他掌心。
古伊娜刚练完剑，额角带着薄汗走过来，见状停下脚步。
师父，是墨影的消息。
林寒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眉梢挑了挑。
克洛。
克洛。古伊娜皱起眉，她在基地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是那个悬赏一千六百万贝利的百计克洛，三年前销声匿迹的海贼头子。
嗯，就是那只装成管家的猫。
林寒随手把纸条凑到指尖，一缕苍白色的骨灵冷火窜起，瞬间把纸条烧得连灰都没剩下。
他漫不经心弹了弹指尖的灰，居然躲在西罗布村装好人，这伪装功夫，倒是比原着里还耐得住性子。
古伊娜没听清他后半句的嘀咕，只盯着师父的脸。
这个克洛很厉害吗，我们要不要去抓他。
厉害。林寒嗤笑一声，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有点小聪明，打架也就勉强够看的档次。至于抓他……
他往后靠了靠，藤椅发出惬意的吱呀声，急什么。他现在还没干坏事，顶多算个伪装潜伏的嫌疑人，抓了也没罪名。等他动手了再说。
可是 ——
古伊娜急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西罗布村离我们有大半天路程，等他动手再赶过去，万一伤了可雅小姐怎么办。卷宗里说克洛心狠手辣，当年屠了一个镇子的居民都没眨眼睛。
林寒懒懒掀了掀眼皮，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冰纹。
你以为我三年里没事干。上个月巡查西罗布村的时候，早在他家花园里留了寒气印记。真要出事，我一个念头就能过去，比你骑马快多了。
古伊娜愣了愣，随即想起师父那手神鬼莫测的寒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师父你又来了，每次都等最后关头。万一印记失效了呢，万一他提前动手了呢。
失效。林寒挑眉，伸手弹了弹古伊娜额前的碎发，你这丫头，是觉得为师的寒气是路边摊的麦芽糖，说化就化。再说了 ——
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太早抓了他，这出戏多没意思。我新种的云雾茶再过三天正好出锅，刚好凑个热闹。
古伊娜气得牙痒痒，却又拿这个懒师父没办法，只能跺了跺脚。
你就知道喝茶看戏，万一真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行了行了，吵得我头疼。
林寒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石桌上的茶杯。
去把训练场的铁靶搬过来，你那寒火剑气刚能斩断三指厚的钢板，还得练。等克洛动手那天，我让你去会会他，省得你天天念叨。
古伊娜眼睛一亮，立刻站得笔直。
是，师父。
她转身就往训练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林寒一眼，才加快脚步跑开，发梢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
林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淡了些，指尖摩挲着腕间的冰纹。
他当然不是真的只顾看戏。
克洛的阴谋他比谁都清楚 —— 那个装成管家克拉巴特尔的海贼头子，盯着西罗布村可雅家的财产已经三年，打算在可雅生日那天动手，伪造病死的证据，吞掉全部家产。
原着里这段被路飞搅黄了，现在路飞还没出海，他倒要看看，这只百计猫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此刻的西罗布村，夕阳把可雅家的别墅染成了暖金色。
克洛管家刚从可雅的房间里出来。
脸上还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病人。
小姐好好休息，明天我带您去花园看新开的波斯菊，您上次说喜欢的。
房间里传来少女软弱的咳嗽声，带着点感激的回应。
谢谢克洛管家。
克洛轻轻带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擦了擦指尖，白手套蹭过门板，没沾上一点灰尘。
走到走廊的阴影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表盖上刻着海贼团的骷髅标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还有三天。
他低声呢喃，指尖敲了敲怀表盖，声音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这小丫头的命倒是硬，肺痨拖了三年还没死。不过没关系，等那批走私的珠宝一到，我就给她下足剂量的安眠药，伪装成病逝，神不知鬼不觉。
院子外面的榕树下，胖子布奇正蹲在那儿啃鸡腿。
见克洛出来，他赶紧擦了擦嘴凑过去。
船长，一切都准备好了，兄弟们都在外海的商船里等着，就等您一声令下。
克洛瞥了他一眼，抬手整理了下袖口的蕾丝花边，语气冷淡。
急什么。那个第十八支部的林寒少将不是好惹的，上次我探查的时候，感觉那基地里有股说不出的寒气，别惊动他。等三天后可雅一死，我们拿了财产立刻走，回北海逍遥。
是是是，船长说得对。
布奇点头哈腰，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那个叫古伊娜的小丫头，听说现在是林寒的徒弟，剑术厉害得很，要不要提前……
古伊娜。克洛嗤笑一声，指尖摸了摸手套里的猫爪利刃，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能有多大本事。真要碍事，一并解决了便是。
他抬眼望向第十八支部的方向，眼神阴鸷。
不过在那之前，别打草惊蛇。林寒那个家伙，据说连战国元帅的面子都不给，还是谨慎点好。
风卷着波斯菊的花瓣吹过来，落在他的金丝眼镜上。
克洛抬手拂去花瓣，转身走回别墅，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管家笑容，仿佛刚才的阴狠从未存在过。
第十八支部的院子里，林寒打了个哈欠，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古伊娜正扛着半人高的铁靶往训练场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刀鞘上的靛蓝色布条在风里晃啊晃。
三天后啊。
林寒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海平面，指尖那缕苍白色的火焰跳了跳，又悄无声息地灭了。
刚好赶上我新茶出锅，这出戏，总得有点茶配着才好看。
古伊娜扛着铁靶回头，正好看见师父那副懒散的样子，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训练场走。
风里飘来一声小声的嘀咕。
就会说大话。
西罗布村的方向，夕阳正慢慢沉进海里，黑暗即将笼罩大地。
克洛的阴谋正在发酵，可雅病弱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院子里的茶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落下一地细碎的白花。
三天后的局，已经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