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锦东怀揣着那一千多块的巨款回到刘家屯时,天色已经擦黑。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烟火气息。与以往不同的是,当他背着满当当的背篓,带着青毛走进屯子时,沿途遇到的乡邻们,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同情、鄙夷或者单纯的看热闹,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有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些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猎杀两头野猪或许还能说是运气,但独自干掉一头连老炮儿赵炮都栽了的巨熊,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猎人”这两个字的认知。卢锦东这个名字,在刘家屯乃至附近几个屯子,已经与“狠人”、“能人”画上了等号。
卢锦东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回到了自家那扇熟悉的、低矮的院门前。他推开院门,看到的景象让他奔波一天的疲惫瞬间消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积雪被扫到了墙角。窗户上虽然结着冰花,但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孙兰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菜的香气随着蒸汽飘散出来,是家的味道。几个女儿穿着虽然依旧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正围在院子里新搭的一个简易狗窝旁,好奇地看着趴在里面的青毛,想靠近又有些害怕。大丫诗雨手里还拿着一小块窝窝头,小心翼翼地想喂给青毛。
听到门响,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爹回来了!” 三丫梦瑶第一个叫出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跑了过来。其他女儿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爹”,小脸上洋溢着依赖和喜悦。就连最小的七丫若兰,也被二丫雪晴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孙兰花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累了吧?饭快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卢锦东那虽然疲惫却精神奕奕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明显沉甸甸的背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但没有多问。
“嗯,回来了。” 卢锦东笑了笑,将背篓放下,先是从里面拿出那包在公社买的高级点心和糖果,“来,孩子们,看爹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哇!点心!”
“还有糖!”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零食,脸上乐开了花。这种精致的点心,她们以前只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见过,从未想过自己能吃到。
卢锦东又将那几尺颜色鲜亮的灯芯绒布拿出来,递给孙兰花:“给你扯的布,做件新衣裳穿。”
孙兰花接过那质地厚实、颜色漂亮的灯芯绒布,手指轻轻摩挲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做过新衣服了。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轻声说:“乱花钱……我有的穿……”
“让你做你就做。” 卢锦东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暖意,“以后,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该穿的,该吃的,都不能少。”
他接着开始往外拿其他东西:足量的盐、火柴、煤油,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贵的豆油,以及几块颜色不同的普通棉布,显然是给孩子们继续做衣服用的。
看着这些东西一样样被拿出来,孙兰花和孩子们都看呆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最后,卢锦东看了看屋里,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了声音,对孙兰花说:“兰花,把门闩上。”
孙兰花见他神色郑重,虽然疑惑,还是依言去闩好了院门和屋门。
卢锦东这才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那个用厚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包。他一层层打开,当里面那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钞票暴露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时,孙兰花猛地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们虽然对钱的概念还不深,但看到那么多崭新的票子,也感觉到非同小可,都安静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这……这……” 孙兰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那沓钱,说不出完整的话。
“卖熊货的钱。” 卢锦东言简意赅,将钱推到孙兰花面前,“你收好。以后,咱们家,再也不愁吃穿了。”
孙兰花看着那堆仿佛能灼伤眼睛的钞票,又抬头看看丈夫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一千多块!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那钱,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他爹……这……这么多钱……放家里……不安全吧?” 她声音发颤地问。
“没事,我心里有数。” 卢锦东安抚道,“过两天,我就用这钱,把咱家这房子好好修葺一下,把火墙加厚,窗户也换成更保暖的。再打几件像样的家具。剩下的,留着开春给孩子们交学费,置办上学用的东西。”
他的话语沉稳而有力,带着对未来的清晰规划。孙兰花听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踏实感和安全感所取代。她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一般,将那些钱重新包好,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整个家庭的希望和未来。
“嗯……都听你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和安心的泪水。
晚饭格外丰盛。除了日常的炖菜和玉米饼子,卢锦东还特意让孙兰花切了一小块腊野猪肉炒了,油汪汪的,香气扑鼻。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卢锦东和孙兰花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样子,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卢锦东说到做到。他并没有大肆声张,而是悄悄请了屯里几个关系不错、嘴也严实的泥瓦匠和木匠,开始对自家房屋进行修缮。
加厚了土坯墙,重新盘了更保暖、更科学的火炕和火墙,将破旧的木格窗户换成了带着玻璃的新窗户,虽然玻璃不大,但透光性好了太多。又请木匠打了一个结实的新炕柜,一张吃饭用的方桌和几条长凳。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档家具,但比起之前的家徒四壁,已然是天壤之别。
这些变化,自然瞒不过屯里人的眼睛。看着卢家一天一个样,看着那亮堂堂的玻璃窗,看着卢锦东进出忙碌却精神焕发的样子,各种议论和猜测更是甚嚣尘上。
“看见没?卢老大家安玻璃窗了!”
“还盘了新炕,打了新家具!这得花多少钱啊?”
“肯定是卖那熊瞎子发的财!乖乖,那熊瞎子这么值钱?”
“这下孙兰花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羡慕嫉妒者有之,暗自盘算着怎么沾点光的人有之,当然,也少不了那酸掉牙的闲话。
李凤娇和卢锦南一家,看着大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李凤娇在家里指桑骂槐,摔盆打碗,咒骂大儿子不孝,有钱了不想着老娘。卢锦南和吴翠红更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大哥有这本事,当初说什么也不能把关系闹那么僵。吴翠红几次撺掇着卢锦南去“缓和关系”,都被卢锦东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
对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和某些人暗地里的算计,卢锦东一概不予理会。他深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刚刚焕发生机的家。
除夕夜,悄然来临。
今年的卢家,与往年截然不同。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煤油灯换成了更亮的罩子灯),新糊的窗户纸干净透亮,火炕烧得热烘烘的,新打的炕柜和方桌擦得一尘不染。
孙兰花和女儿们全都换上了崭新的棉袄。孙兰花穿着那件用灯芯绒布做成的、合身又保暖的新外套,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女儿们则穿着用新布做成的花棉袄,虽然样式简单,但颜色鲜亮,衬得一个个小脸粉雕玉琢,如同年画上的娃娃。
炕上的方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除了必不可少的饺子(今年是纯白面肉的!),还有炖得烂熟的野鸡肉、炒腊肉、炸丸子、猪油炒白菜……琳琅满目,香气四溢。这是卢家这么多年来,最像样、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就连青毛也分到了一个肉骨头,趴在炕边啃得津津有味。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卢锦东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看着七个女儿穿着新衣、吃着美食、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笑容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豪情。他端起一碗用野果子泡的、带着些许甜味的土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家人。
“今天过年!” 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以前,是爹不好,让这个家不像个家,让你们娘几个受了太多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郑重:“爹在这里,向你们保证!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从今往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们七个,都是爹的宝贝疙瘩,是爹的心头肉!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受委屈!爹要向你们保证,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让你们读书,识字,将来都有出息!”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在温暖的屋子里回荡,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孙兰花眼中泪光闪烁,脸上却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女儿们听着父亲的话,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身上崭新的衣服,再想起不久后就能去上学读书,一个个都激动得小脸通红。大丫诗雨带头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水碗,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地说:“爹,娘,我们以后一定听话,好好读书,不给爹娘丢脸!”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学着姐姐的样子,举起了自己的小碗。
“好!好!” 卢锦东哈哈大笑,心中畅快无比,“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喝一个!”
简陋的土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碗里或许只是水或淡淡的果酒,但其中蕴含的,却是这个家庭新生的希望和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偶尔传来爆竹炸响的声音。但屋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充满了勃勃生机。卢锦东知道,第一卷的救赎之路已然圆满完成,他成功地挽回了家庭,赢得了尊重,积累了资本。然而,未来的路还很长,山林里还有更多的挑战,屯子里也还有暗流涌动。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已经有了必须守护和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的新生,和这个家庭的新生,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