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战友仍在呼呼大睡,几天的旅途让他们太疲惫了。早早醒来的夏之阳看到每个床铺上都铺着洁白的床单,草绿色的被子,寝室里非常整洁。一个崭新的环境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对前途充满好奇和憧憬。当过兵的人都说,新兵生活是辛苦的,但无论多么艰苦,他都不会畏缩。有人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在这三年的时光里,他也不会后悔,他要勇敢地面对一切,战胜一切,决不让别人看不起。
夏之阳正在胡思乱想,突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打破早晨的寂静:“哒哒嘀哒,嘀哒哒哒……”战友们从梦中惊醒。在班长的催促下,他们匆匆起床,洗漱,排队吃早饭。家里的早饭都是稀饭馒头,这里却是米饭加稀饭、咸菜等。米饭有些夹生,又有点糊味,不习惯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早饭过后,班长宣布自由活动半小时,新兵们听了都非常高兴。夏之阳和王斌一起来到营房东边的小河旁,河水清澈见底,绕过山角流向远方。河边茅草丛生,一些不知名的灌木在寒风中变得枯黄。田野的水稻已经收割完,光秃秃的有些荒凉。在家乡,这时候田野里应该是一望无际的麦苗,翠绿的麦苗迎着寒风钻出土壤,为大地披上生命的绿色。
“怎么?又想家了?”王斌看到夏之阳望着田野发呆,笑笑说。
“既来之,则安之,想家有什么用。”夏之阳看看王斌,也笑了。
“有志气,好好干,老乡。凭你的知识水平,混个一官半职的不在话下。”
夏之阳笑了笑说:“部队生活还没有开始呢,谁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一阵集合哨声突然响起,他们匆匆回到宿舍。班长招呼新兵们围坐在一起,然后点了一下人数,给他们上了第一节课:“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新兵三大队的一员了。我们这十二个人是一个班,我是班长,姓王,今后我们就一起训练,一起生活。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也各不相同,但我们是一个战斗集体。有一首歌唱得好,我想大家也许会唱,那就是: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希望大家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刻苦训练,尽快完成社会青年到军人的转变。今天我们不训练,主要是搞内务,所谓内务,就是个人卫生。现在,我教大家学习叠被子。”王班长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说:“大家看看我的床铺,被子、枕头、警帽、武装带怎么放,放在什么位置,以后大家就这么放。”
王班长的床铺才叫整洁,绿色的被子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像刀切的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被子上面正中间放着大檐帽,被子前面十五厘米左右放着武装带,枕头放在被子的里边,用雪白的枕巾盖着。
“现在大家开始学习叠被子。”班长命令道。战友们立即七手八脚地忙乎开了,把被子叠好后,展开,再叠好,再展开……可无论怎样努力,被子仍是叠得像个窝窝头一样。新被子太软,叠好了,又鼓起来,总是不听摆布。折腾了半天,没有一个新兵把被子叠得合格。班长无可奈何地摇头,新兵们垂头丧气地叹气。
“以后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至少给我叠三遍,直到把被子叠好为止。大家听到没有?”班长严肃地说。
“听到了!”新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现在继续叠被子!”班长命令道。
第二天,新兵大队正式成立。各班班长带着新兵,排着不太整齐的队伍,来到营房前的训练场。刚排好队,几位武警军官来到队伍前,他们用威严的目光看着神色拘谨的新兵。看着军官们饱经风霜的面庞,立即让人产生敬畏感。一位中等身材的军官首先发言:“同志们好,我们新兵大队今天正式成立了。从今天起,你们头脑里就要有一个意识:你们不再是社会青年了,而是一名军人!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要实现由社会青年到军人的转变,靠的是认真学习,严格训练。通过三个月的强化训练,你们才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武警战士,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他的口音怪怪的,不仔细听,真听不懂。后来夏之阳才知道,他是新兵大队的大队长,浙江人。“下面请教导员讲话!”大队长最后说。
教导员身材魁梧,面庞黝黑,浓眉大眼,国字形的脸庞显得特别英俊。他往前走一步,微笑着对战士们点点头,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欢迎大家来到武警部队!我们来自不同的省份,大家的生活习惯虽然不同,但来到了部队,我们就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一个战无不胜的钢铁集体。新兵大队就是要把你们锻炼成钢,而且要成为好钢。政治合格,军事素质过硬,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党指挥到哪里,我们就打到那里。上刀山,下火海,义无反顾!……”他的讲话,非常能鼓动人,战友们听了感到热血沸腾。
“下面,我们先来学习一首歌‘武警战士坚信党’。我先唱一遍,大家认真听。”教导员说着,用洪亮的男高音唱起来:
“红旗飘飘歌声扬,
我们的心儿永远向着党,
武警战士听从党召唤,
步调一致团结向前方……”
教导员耐心地教着新兵们,并且有力地打着节拍。夏之阳后来听说,这首歌是教导员自己作词谱曲的,夏之阳对教导员更增加了几分敬意。
一轮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太阳的光辉透过晨雾,洒向满山遍野的毛竹,洒向一身橄榄色警服的战士。毛竹青翠欲滴的颜色,与战士们身上的橄榄色警服几乎一样,给人以平和、悦目的感觉。年轻战士的精神面貌,也像生机勃勃的毛竹,意气风发,蓬勃向上。你看,他们肩并肩地站在宽阔的训练场上,放声高歌,歌声汇成磅礴的气势,在山坳里回响。
学会了进入警营的第一首歌,接着副大队长作了训练前的动员:“战友们,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希望大家克服一切困难,把训练搞好,早日实现社会青年到合格军人的转变。下面开始训练队列,各班带开!”
各班班长喊着口令,把战士们带到各自的训练场地。训练场是一片宽阔的沙石黑土地,地面上零星的长着枯黄的野草。战士们从立正、稍息等基本的动作训练,一点点培养军人的气质。夏之阳虽然觉得有些枯燥,但仍是认真地训练着。在电视里,他曾看到国旗班的战士护送庄严的国旗,正步从天安门城楼走出,走过金水桥、长安街,来到广场上的旗杆前。升旗,敬礼,一连串的动作,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真羡慕那些武警战士,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到这一切。
班长平时说话和蔼可亲,微笑时眼角会露出几道皱纹。可是在训练场上,他很严肃,很少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口令喊起来声如洪钟。在一步一动中,战友们一点点校正动作,把自己的动作约束在严格的框框中。就是这些无情而生硬的框框,让他们一点点地显露出军人的威武与壮美。
训练了一天,晚上,新兵们集中在大队的食堂里,听教导员讲h市的概况。h市的地理位置、行政划分、工业、商业、文化、以及光荣的斗争史等。听着教导员的讲解,夏之阳觉得比在学校听老师讲课还有意思。在部队里,只要是学习,必定会有歌声。学习的间隙,教导员常常教战友们唱一些传统的老歌,也教他们一些新歌:
“金好银好爹娘好,没有我们的社会主义好。
政策暖人心,生活步步高。
什么好,什么好,社会主义好……”
多么火热的警营啊,夏之阳很快就喜欢上了部队生活。
文静的夏之阳穿上警服还是像个书生,气质怎么也粗犷不起来。有时他真讨厌自己,特别是那种多愁善感、郁郁寡欢的神情,常常被战士们嘲笑。接到第一封家信时,他流泪了,那是妹妹用幼稚的字体写的,妹妹刚进入中学。读信时,妹妹瘦小的身影,甜甜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妹妹在信里,家里都好,母亲也好,不要挂念家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乡?与妹妹手拉着手,说说笑笑。
不过,夏之阳时刻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武警战士,要坚强,要勇敢。训练场上,争强好胜的他严格要求,刻苦训练,不愿在任何训练项目上落后。
有一天晚上自由活动时,班长让夏之阳到排长的房间拿训练计划,夏之阳匆匆来到排长室,竟然忘记喊报告了。排长威严地瞪了他一眼:“出去!站在门口喊声报告再进来。”夏之阳红着脸退到门口,又羞愧又害怕。他平静一下心情,大声喊了报告,拿着训练计划表匆匆回去了。夏之阳很后悔,为什么报告也不喊呢?还是没有军人的意识。他下决心要时刻提醒自己,严格按照军人的要求去做,永远不要再看到排长责怪的目光。
训练之余,夏之阳望着山上茂密的毛竹,他多想跑到山上玩,抚摸那些青翠的毛竹。但他不能去,班长告诉他们说,那里是军事禁区。为什么是军事禁区?他也不清楚。训练场东边有一条小河,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小河的水静静地流着,清澈见底。夏之阳坐在岸边的茅草丛中,望着天空中的云,浮想翩翩。南方水系发达,眼前的小河虽然很窄,却常常有小船驶过。在家乡,比这宽得多的河里也极少看到船。
新兵大队虽然有十几个老乡,夏之阳都不熟悉,所以很少找他们玩。再说,班长开会讲过,不要有老乡观念,有时间就找老乡,要同所有的战友团结在一起。可是,浙江、上海的战友说话都听不懂,怎样交流感情呢?
深秋的风轻轻吹着,却不太冷。夏之阳正望着小河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王斌同一位战友走过来。夏之阳笑着站起来:“这位是……”
“噢,我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同学李新。”
“你好,老乡,”李新调皮地笑笑,掏出一包香烟,抽一支给夏之阳,夏之阳客气地谢绝了。
“我是王斌初中时的同学,小混混一个,不像你们,都是高中毕业生,在部队也算才子。将来混好了,别忘了我这个老乡啊。”
李新微笑着坐下,点燃一支烟,老练地吸起来。
“你别小看李新,他是在我们县里都混得开的人物呢。”王斌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笑着对夏之阳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嘛。”李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王斌笑着拾起一块小石子,向清澈的小河投去。石子打了几个水漂,激起层层涟漪。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素的军装……”
一阵嘹亮的歌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夏之阳看到陈华唱着歌走过来。他是浙江省来的新兵,平时说话不太能听懂,唱起歌来又响亮又清楚。他一米六几的个头,黑黑的面庞,长得特别结实。他爱说爱笑,性格开朗,在班里最活跃。陈华和夏之阳的床铺连在一起,所以他俩几天就混熟了。
“夏之阳,这两位是你的老乡吧?”陈华热情地招呼他们,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
每天吃饭前,陈华都指挥战友们唱歌,王斌也认识他。
“你唱歌很有天赋。”王斌由衷地赞扬他。
“本人没有什么特长,只有对唱歌痴迷。”陈华说。
“好啊,部队离不开歌声,你将来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王斌羡慕地说。
“哪里,哪里,你们谈吧,我走了。”陈华说着,沿着小河走去。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自从离开了家乡,
就难见爹娘……”
他一边走,一边唱,悠扬的歌声飘荡在警营。夏之阳看着他,直到那警服的橄榄色与满山毛竹的翠绿融合在一起。
朝霞映红了天,映红了地,映红了白云、翠竹。抬头望去,群山绵延相连,山上的毛竹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