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化妆室。
郑西坡站在穿衣镜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扯了扯那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领带怎么也打不正。
“郑厂长,别紧张。林总说了,就当是去给大风厂的兄弟们汇报工作。”
高小琴走过来。帮他把领带系好。抚平了他那件高定西服上的微小褶皱。
郑西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染黑了。腰板也挺直了。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被高利贷逼得满街跑、连两个肉包子都舍不得买的破落户影子?
他现在是身家百亿的新大风实业员工董事。
今天,他还要去领那个无数工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誉。
“高总……我这心里虚啊。这可是全国劳模。我老郑哪够格。”郑西坡搓着手。
“在汉东,林总说你够格,你就够格。”
高小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化妆室。
三天后。京城。
人民大会堂。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金碧辉煌的穹顶。巨大的红星挂在主席台正中。
台下,坐着数千名来自全国各行各业的代表。摄像机红灯长亮,央视正在进行全国直播。
“下面。有请全国劳动模范代表、汉东省新大风实业公司员工董事,郑西坡同志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会堂里回荡。
郑西坡站起身。
他胸前戴着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章。大红花挂在脖子上。
他走得有点慢。因为腿有点发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演讲台前。
他没有去拿秘书给他写好的、那种四平八稳的官方发言稿。
他把手里的几页纸。直接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他双手抓着麦克风。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叫郑西坡。是个工人。”
郑西坡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哑,但通过音响传遍了全国。
“十几年前。我当厂长的时候。大风厂快破产了。连厂房都被人抵押出去了。”
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时候。工人们半个多月没发工资。家里揭不开锅。我去街上给老婆买包子,都只敢买两个素的。我甚至想过,拉着全厂兄弟一起点汽油,跟那些贪官污吏拼命。”
台下的领导和代表们愣住了。
这种在国家级表彰大会上公开揭丑的话,太生猛了。
但没人打断他。
“后来。林总来了。”
郑西坡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滴在麦克风上。
“林总没给我们画大饼。他带着装满卡车的现金。”
“把我们拖欠的工资补齐了。给我们交了全省最高档的医保。还给我们每个工人,都发了新大风厂的干股。”
他抹了一把眼泪。
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感恩和狂热。
“是林敬州林总!用他自己的真金白银,把我们这几千个快饿死的产业工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拉了回来。他带着我们造芯片配套!赚洋人的外汇!现在大风厂上市了,我们厂里连扫地的大妈,年底分红都有几十万!”
郑西坡举起戴着金质奖章的手。
“我今天站在这,拿这个奖。不是我老郑有多大本事。”
他盯着摄像机镜头。
“是因为林总说过。”
“在汉东,只要肯流汗的工人。就绝不会流泪!”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
全是血淋淋的现实和最纯粹的感恩。
字字泣血。感人肺腑。
大会堂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很多坐在台下的老劳模、基层代表。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这才是真正的共同富裕。这才是他们最渴望的企业家。
电视机前。
整个汉东省。所有林氏旗下的工厂、车间。
无数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大屏幕上老泪纵横的郑西坡。
一个个红了眼睛。攥紧了拳头。
这场直播,不仅把郑西坡推上了神坛。
更让林敬州的名字,在全国底层老百姓的心里。彻底封神。
几天后。
京州市。新大风厂。
郑西坡坐着高铁回到汉东。
他刚走出车厢。
就被站台上的一幕震住了。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
几千名大风厂的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
黑压压地挤在站台上。
老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大红绸子。
看到郑西坡走下车。
几千人。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
“厂长好!”
吼声震天。整个高铁站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郑西坡眼圈又红了。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老马。
“兄弟们。我老郑把咱们大风厂的面子。挣回来了。”
“老厂长。这算啥面子。真正的大面子,林总给咱们备好了!”
老马兴奋地拉着郑西坡的手。
“走!跟我们去看看!”
几十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驶出高铁站。
没有回大风厂。
而是直接开向了京州市最繁华的南城核心商圈。
车子停在了一片刚刚落成的、占地数百亩的巨大高档小区门前。
郑西坡下了车。
看着眼前那几十栋高达三十层、外墙贴着高档大理石的电梯洋房。
小区里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
这地段,这品质。在京州,绝对是售价千万级别的顶级豪宅区。
“老马……咱们来这干嘛?这是林氏刚开发的商品房?”郑西坡有点懵。
老马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拉着郑西坡走到小区大门前。
大门上。
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老马用力一扯。
红布落下。
五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刺得郑西坡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