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高小琴看着荒地上建起的教学楼。风里带着黄土的腥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印子。笑了。
千里之外。
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大院里。
车门推开。陈海大步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
没穿林氏法务顾问的那身名牌西装。胸前的检徽在冬日的冷光下闪烁。
头发依然有点花白,但脊背挺得像标枪。
走进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几个部委派来的联合调查组成员。
气氛有些压抑。
“陈局长。”一个外经贸委的干事站起来。
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昨天刚收到的一份联名举报。有十几家跨国企业在国际商会抗议。说林氏集团利用地方保护主义,垄断了国内七成的高端通信市场。要求对林氏进行反垄断调查。”
陈海拉开椅子坐下。
没碰那份报告。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冷硬。
“反垄断?”
陈海冷笑了一声。
“几年前。西方芯片巨头联手封杀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去国际商会抗议他们垄断?”
他盯着那个干事。
“现在林氏砸了几千亿,自己把骨头啃下来了。洋人急了。你们就拿着洋人的鸡毛当令箭。来查自己的企业?”
干事被噎得脸色发白。
“陈局……这毕竟是外事交涉。如果不启动调查走个程序。怕是会影响外资信心……”
“影响谁的信心?”
陈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直跳。
“林氏集团是国家定调的战略资产。在最高层挂了号的。”
陈海站起身。居高临下。
“你们想查林氏?可以。拿着党中央的红头文件来。
他一指会议室的大门。
“这份报告。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强势。霸道。毫不留情。
在场的几个调查组成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声。
他们知道这位新上任的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是个什么脾气。
这是当年死过一次的人。连钟家这种通天的背景都能被他当庭钉死。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更何况。
陈海能以“特殊人才”的身份。从一个离职的法务。直接被沙瑞金和最高层破格提拔回体制内。并且高升。
这背后的政治意味。谁不明白?
这就是林氏财阀。在国家权力机器最顶层。
插下的最硬的一根钢钉。
“驳回。不予立案。”
陈海拿起桌上的红印。
在那份联名举报的报告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刺眼的红色印章。直接给那些企图在体制内做文章的西方买办。宣判了死刑。
会议不欢而散。
陈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扯开领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
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人。
侯亮平。
他当年最好的兄弟。口口声声为了正义,却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岳父的利益。差点在病床上要了他的命。
他被那些虚伪的法条和特权蒙蔽了双眼。
以为打倒几个老板,就是天下太平。
“亮平啊。”
陈海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喃喃自语。
“你到死都没明白。这个国家要的。不是你那种杀富济贫的口号。”
“是真金白银。是能在洋人面前挺直腰板的技术底盘。”
十几年了。
他躺在病床上当活死人的时候,是林敬州砸了几十亿医疗费,把他拉回了人间。
他看透了官场的腌臜。也看懂了林氏的阳谋。
林氏是霸道,是垄断。
但林氏让几百万工人吃上了饱饭。让中国芯片卖到了全世界。
这。才是最大的理。
陈海转过身。
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全国重点高新企业司法保护指导意见》草案。
这是他亲自起草的。准备下发全国检察系统。
“林总。”
陈海握着钢笔。
眼神变得无比坚毅。像一把出鞘的剑。
“你救了我的命。你替汉东的老百姓撑了一把伞。”
他在草案的最后。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这条命。”
“就替你。挡住这体制内的所有冷箭。”
签完字。陈海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圈着一个红色的日子。
下周。汉东大学百年校庆。
“十年一觉。又是一年啊。”
陈海合上文件。
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知道。下周的汉东。那个男人。又将掀起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