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
李达康仰起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根粘在舌头上,他没去吐。
借着这点苦味,让脑子更清醒。
他看着远处夜幕下的林氏双子塔。
那蓝色的灯光,像两把倒插的利剑,劈开了京州的天际线。也劈开了汉东省几十年来官商勾结的旧格局。
“省委书记。”
李达康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手指摸着冰冷的玻璃窗。在这间全省权力最大的办公室里。他没有丝毫的膨胀。
他心里明镜似的。
在汉东。
谁是台面上的官。谁是幕后的王。
分得清清楚楚。
他李达康。名义上是汉东的一把手。能批条子,能撤市长的职。
但他能决定几百万工人的饭碗吗?他能拿出三千亿现金去砸西方的科技壁垒吗?
他能一个电话,让华尔街的资本巨鳄破产跳楼吗?
他不能。
这片土地上。真正能一句话决定经济生死、能让几千万老百姓自发立长生牌位的。
永远只有那个人。
林敬州。
他这个省委书记。说白了。就是林氏集团在这个庞大行政体系里的“高级大管家”。
负责给林氏的基建扫清路障。负责在政策上给林氏打掩护。
憋屈吗?
李达康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盖了章的、关于申报汉东为“国家级综合经济特区”的文件草案。
他不觉得憋屈。
他甚至。很享受这种身份。
在赵立春手底下干。那是真憋屈。又要背黑锅,又得出政绩,还得防着随时被暗箭射死。
但在林敬州这里。
没有弯弯绕的算计。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站队。
只要他听话。只要他把活干好,把林氏要的地皮和政策批下去。
那泼天的政绩。那名垂青史的红利。
就像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往他头上砸。砸得他这辈子都花不完。
林敬州的霸权。不靠枪炮,不靠红头文件。
靠的是那种把你卖了、你还心甘情愿帮他数钱的绝对阳谋。
这种规则。已经成了汉东所有官员。心甘情愿臣服的铁律。
李达康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林氏科技园三期扩建的特批文件。
拔下钢笔帽。
没有犹豫。
“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
“只要汉东的Gdp在涨。我这个大管家。就当到底了。”李达康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纯粹的执拗。
与此同时。
汉东省公安厅。
大礼堂。
灯火通明。
全省地市级以上的公安局长、特警大队长。全员到齐。
但气氛。却不像平时开会那样轻松。
反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礼堂的主席台上。没挂横幅。
只有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
祁同伟穿着一级警监礼服。
肩膀上的银色橄榄枝闪着冷光。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
而是站在长桌旁边。
主位上,空着。
台下的几百个警察。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祁同伟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宣布。
“各位。”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没有用麦克风,却震得礼堂的空气微微发颤。
“这几年。咱们汉东的治安。夜不闭户。”
他目光扫过前排的赵东来等人。
“这军功章。有我们的一半。也有另外一些兄弟的一半。”
祁同伟转过头。
看着礼堂侧面的一扇小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秦明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战术服。没带武器。
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台下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很多警察认识他。林氏黑水安保集团的总教头。汉东地下世界真正的死神。
他怎么会出现在公安厅的大会上?
秦明走到祁同伟身边。
停下脚步。身姿如松。
祁同伟看着台下。
眼神变得深邃且极度凌厉。
那是即将宣布一项改变汉东地下绝对秩序。也意味着政法系统彻底向林氏资本妥协的决定。
“从今天起。”
祁同伟一字一顿。
“省厅正式成立‘汉东特别治安联合指挥中心’。”
他指着身旁的秦明。
“秦明同志。作为特聘专家。”
“全权负责。指挥中心。所有突发恶性事件的应急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