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坚的手搭在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顿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黑掉的画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去找沙瑞金?
沙瑞金现在都对林敬州服了软,自己这个空降兵一把手都在配合林氏的经济建设。
他这个一直不表态的副书记,现在跑去站队沙瑞金,还有个屁用?
王文坚收回手。
转身。
走到办公桌后的密码柜前。输密码的手指有点抖。
“咔哒。”
柜门打开。
他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红木匣子。里面装着两卷泛黄的名家古字画。这是他早年间费了大力气收来的宝贝。
“得去林氏大厦。”
王文坚把红木匣子夹在腋下。用夹克衫遮了遮。
“不站队不行了。林氏那帮泥腿子县长都提拔到市里了,我这个副书记要是再没点表示,明天省委常委会可能就没我的位置了。”
他太清楚林敬州的手段了。
赵家被连根拔起。丁义珍、陈清泉进去了。侯亮平身败名裂。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达康和高育良现在吃得满嘴流油。他王文坚不能再当个局外人了。
一小时后。
京州市。林氏双子塔。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匆忙的林氏高管。
王文坚没带秘书。一个人走进大堂。
他挺了挺肚子,想摆出点省委副书记的威严。但在周围那些身价动辄过亿的业务主管面前,他这套官威显得有点滑稽。
“同志。麻烦通报一声。”
王文坚走到前台,挤出一丝亲切的笑。
“就说省委的王文坚,想跟林总汇报一下党建工作。”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是电视上那个常委。
“不好意思。林总今天不见客。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林总知道我……”王文坚有点尴尬。把红木匣子往怀里紧了紧。
正说着。
一部专属电梯门开了。
秦明穿着黑西装,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黑水特卫。
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让大堂里的人纷纷让路。
王文坚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秦主管!麻烦给林总通报一下。我带了两幅字,想请林总鉴赏……”
秦明停下脚步。
像铁塔一样挡在王文坚面前。
没看他手里的红木匣子。目光冷冷地落在王文坚那张讨好的脸上。
“王书记。”
秦明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
“林总在开视频会议。没空见你。”
王文坚愣住了。“这……我可以在会客室等。”
堂堂省委副书记,被一个保安主管拦在大堂,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但他强忍着没发作。
“不用等了。”
秦明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总交代过。如果你来了。让我带句话。”
王文坚心里一紧。“林总有什么指示?”
秦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文坚。
“林总说。”
“赵立春在的时候。你装孙子。”
“沙书记和林氏斗的时候。你装病不出门。”
“现在林氏成了。你拿着几张破纸跑来表忠心?”
秦明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没刻意压低。周围几个路过的高管听得清清楚楚。
王文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木匣子在腋下夹得死紧,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林总的原话。”
秦明盯着王文坚的眼睛。一字一顿。
“王书记既然喜欢装死。那就一直在那个位置上,装死吧。”
“汉东的经济。不需要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静。
大堂里一片死寂。
这几句话,像几个响亮的耳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抽在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脸上。
把他的伪装、他的圆滑、他最后的那点官场体面。
撕得粉碎。
王文坚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炭。
“这……这是林总的原话?”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绝望的不可置信。
“送王书记出去。”
秦明没理他。对身后的两个特卫挥了挥手。
转身。走向大门外去巡视安保。
两个黑水特卫走上前。
像两尊门神。
“请吧。”
王文坚站在原地。
手里的红木匣子滑落了一寸。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敢发火,甚至没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灰溜溜地转过身。
步伐僵硬地走出林氏大厦的旋转玻璃门。
门外。初冬的风很硬。
刮在脸上像刀子。
王文坚站在广场的水泥地上。
看着手里那两卷名贵的字画。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如死灰。
他这辈子在官场左右逢源的骑墙哲学。
在林敬州这种绝对的资本霸权和实干派面前。
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风吹过。
把他本就稀疏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