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平瘫坐在椅子上。
汗水顺着稀疏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领口。
他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台下传来一阵低声的哄笑。
不知是谁带的头。这笑声像瘟疫一样在会场里蔓延。
全场几百个官员、学者,还有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都看着这个平时高高在上、满嘴理论的专家,被林敬州用最直白的数据怼得像个结巴的小丑。
“许教授。没话说了?”
林敬州靠在皮椅上,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
“你那些西方教科书里。是不是没教过你,当别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怎么去谈自由贸易?”
林敬州没有放过他。
他要在全国观众面前。把这些只会照本宣科的软骨头,彻底扒下一层皮。
大屏幕上的数据切换。
变成了一张全球半导体专利分布图。
“看看这个。”
林敬州用钢笔指着屏幕。
“九十年代。老美把落后的二极管生产线卖给我们。我们国内的‘专家’们欢呼雀跃,说这是融入全球化分工。”
他冷笑了一声。
“分工?那叫打黑工!”
“我们用几千万件衬衫,去换人家一架波音飞机。我们用汉东几万女工的血汗,去换人家几片残次品硅晶圆。他们赚走了百分之九十的利润。留给我们的,是污染和血汗工厂。”
林敬州的声音变高。穿透力极强。
“这就是你们这群理论家嘴里的‘比较优势’?这就是你们要的自由竞争?”
他看着镜头。
“这叫被收割!被那些拿着专利大棒的西方资本,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割!”
会场里的哄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收敛了表情。有些搞实业的企业家,红了眼眶。
这些话,太扎心了。扎在每一个中国实业家的肺管子上。
“那……那你也不能搞封闭的垄断啊……”许乐平拿着手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会扼杀创新……”
“扼杀创新?”
林敬州把手里的钢笔“啪”地拍在桌上。
“林氏集团十万科研大军。一年三千亿的研发投入。造出了西方卡了我们十年的光刻机。这叫扼杀创新?”
他身体前倾。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凿子。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经济学。”
林敬州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在核心技术被卡脖子的年代。没有所谓的自由市场。”
“只有你死我活的阵地战。”
他一字一顿。
“林氏在汉东搞全产业链。从矿山、电力。到芯片、汽车。全包在自己手里。”
“这叫内循环。这叫底座。”
林敬州指着屏幕上的汉东地图。
“我把汉东的地盘扎成铁桶。把利润留在国内。发给老百姓,让他们去消费。拉动新的内需。”
“我不给西方资本留一分钱的抽水管道。”
他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许乐平。
“这不叫寡头。这叫经济国防。”
“你连防线都没有。拿什么去跟洋人谈自由竞争?”
碾压。
彻头彻尾的认知碾压。
没有复杂的数学模型。没有拗口的专业词汇。
林敬州用最通俗、最血淋淋的实业逻辑。把许乐平那套从西方抄来的理论,撕得粉碎。
这就是降维打击。
你跟他谈市场规律。他跟你谈大国博弈。你跟他谈理论模型。他直接用几千亿的真金白银砸烂你的书本。
许乐平彻底瘫了。
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场全国直播的论战中。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反面教材。成了不懂实业、只会纸上谈兵的笑话。
以后在国内的经济学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今天的连线。就到这里。”
林敬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还要去车间盯新一批的芯片下线。没时间陪书呆子扯皮。”
他没等主持人说话。
直接按下了切断按钮。
屏幕一黑。
汉东这边的连线画面消失。
但会场里。
在短暂的几秒死寂后。
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比之前还要热烈。
这是对实干家的致敬。对林敬州“实业霸权论”的绝对认同。
这场直播。像一场地震。
彻底奠定了林敬州在国内商界不可撼动的图腾地位。
而在汉东省委大院。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没开电视,但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刚才的直播回放。
省委副书记,王文坚。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王文坚是汉东官场出了名的“泥菩萨”。
沙瑞金和林氏斗法的时候。他装死。
李达康为了政绩冲锋陷阵的时候。他装死。
高育良在政法委搞一言堂的时候。他依然装死。
他在常委会上永远是那个投弃权票、或者跟风举手的人。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站队,这汉东的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但现在。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黑掉的画面。
听着外面走廊里那些年轻干事对林敬州的狂热议论。
他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不能再装死了。”
王文坚喃喃自语。
他拿出一张纸巾,慢慢擦去桌上的水渍。
他知道。林敬州的盘子铺得太大了。
汉东省。已经没有了中间地带。
要么上林氏的战车,分一杯羹。要么被边缘化,彻底变成一个毫无权力的摆设。
甚至。随时可能被林敬州安插在基层的“林家军”取代。
王文坚把擦过水的纸巾扔进纸篓。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
拿下那件深色的夹克衫。穿上。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深吸了一口气。
朝着走廊尽头,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