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把报表平铺在办公桌上。
手指死死按着纸张的边缘。指节泛着青白。
“林总。这是上个季度,汉东省的经济汇总报表。省统计局刚送过来的加密件。”
她的声音有点飘。像在梦游。
林敬州放下冰水杯。
转过身,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报表上的数字,多得让人眼晕。
在光刻机的白菜价倾销和新能源汽车的全线爆发下。汉东的出口额像坐上了火箭。加上林氏银行吸纳的全球游资。
这个季度的资金流转量。已经突破了常规经济学的认知。
“换算成美金了?”林敬州手指点在总额那一栏。
“换算了。”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现在的汇率。汉东省这一个季度的Gdp总量。已经超过了韩国全年的经济总值。”
她咽了口唾沫。
“如果按照目前的增速曲线预测。到今年年底。”
“汉东省一省的经济总量。将逼近俄罗斯整个国家的Gdp。”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一个省。单挑一个国。
而且不是什么小国,是实打实的工业强国。
林敬州看着那个数字。
没发笑。也没激动地拍桌子。
他只是伸手,把那份报表翻过一页,看了看背面的产业结构细分。
“制造业占了七成。这底子,算夯实了。”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看了一份普通的超市进货单。
但他知道,这个数据一旦公开。
会在这个世界上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一周后。
国家统计局在北京召开了半年度经济通报会。
大屏幕上。汉东省那根红色的柱状图,像一根擎天柱。直挺挺地插在所有省份的最前面。
把第二名甩开了十万八千里。
长到甚至超出了屏幕原有的坐标轴比例。不得不在旁边加了小字标注。
台下的各省代表,看着那个数字。
集体失声。
没人鼓掌。没人惊叹。
他们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物种上的隔离。
他们甚至觉得,汉东是不是私自印了假钞。
新闻联播。在黄金时段,用了整整八分钟播报汉东的经济奇迹。
全球震动。
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看着彭博终端上跳出的汉东Gdp数据。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这不可能!一个省级行政区,凭什么有这么庞大的产能吞吐量?!”
日本和韩国的财阀,连夜召开紧急董事会。看着被林氏科技产品打得七零八落的财报,面如死灰。
汉东省。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看着中央发来的贺电。
手抖得拆不开信封。
他知道自己要升了。这破天的富贵,这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
全是他当年咬牙给林氏开绿灯换来的。
但在这片全球震惊的欢呼和膜拜中。
国内的学术界。却出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仅不叫好。
反而充满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恐慌。
京城。国家经济智囊库的一间大会议室。
正在举办一场最高规格的宏观经济论坛。
台上坐着的,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理论派经济学家。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稀疏的干瘦老头。
站在演讲台前。手里拿着一沓手写的讲稿。
他叫许乐平。国内知名的经济学泰斗。常年在象牙塔里做模型,写过很多本畅销的经济学专着。以言辞犀利、敢于开炮着称。
台下坐满了官方媒体和各部委的旁听人员。
“汉东的经济数据。我看过了。”
许乐平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尖锐,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慢。
“不仅是亮眼。是吓人。”
他把讲稿重重拍在桌面上。
“但是!同志们!你们仔细看看这份数据背后的结构!”
许乐平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划着。
“四万亿的盘子!一家名叫林氏集团的民营企业,独占了三分之一!”
“从自来水、公交车、到芯片、汽车。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甚至生老病死。全被这家企业垄断了!”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
“这叫什么?这叫资本吞噬国家职能!”
许乐平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汉东奇迹!这叫经济寡头化!林氏集团正在用这种看似高福利的糖衣炮弹,把汉东省变成一个游离于国家宏观调控之外的独立王国!”
他猛地敲着演讲台。
“如果任由这种‘林氏模式’发展下去。不出十年。汉东就会变成南美的香蕉共和国。资本家的一句话,就能让政府的政令出不了大门!”
“这种模式。必须立刻叫停!必须对林氏集团进行拆分和反垄断调查!”
许乐平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言辞激烈。
记者们的摄像机红灯狂闪。
这番言论。在汉东如日中天的这个时候抛出来。
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炸向了林敬州那不可一世的经济霸权。
很快。
这篇名为《汉东奇迹背后的隐患:警惕新型寡头绑架地方经济》的演讲稿。
被几家颇有影响力的报纸。头版刊登。
京州市。林氏大厦总裁办。
高小琴把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拍在林敬州的桌上。
脸色铁青。
“林总。这老书呆子在京城开炮了。文章传得很广。”
她咬着牙。
“这帽子扣得太大。省委那边,李书记和沙书记都没敢发声表态。”
林敬州坐在皮椅上。
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标题。
他没有暴怒。
也没有像以前对付侯亮平那样,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或者抓人。
他反而笑了。
笑声很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理论派的经济学家。”
林敬州把报纸随意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把玩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高小琴。
眼神深邃,像结了冰的深潭。
“安排一下。”
林敬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明天全省电视工作会议。我亲自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