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州啊。”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松弛。没有了平时那种字斟句酌的官腔。
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嘶嘶”的喷水声。像是在给盆景浇水。
“高老师。有指示?”林敬州靠在办公桌沿上。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我现在就是个浇花的闲人。”
高育良笑了。笑声很通透。
“达康同志的任命,刚下发吧。这小子是个干活的牛,以后有他给你跑前跑后,汉东的摊子,算是彻底稳了。”
林敬州换了只手拿电话。
“李书记干劲很足。”
“他能不足吗?”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要不是你那张免死金牌镇着。我们这些本土派,早被空降的沙书记给一锅端了。”
高育良停下浇水。水声没了。
“敬州啊。”高育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昨天,向中央递了份报告。”
他没兜圈子。
“我打算在这一届干满后。不谋求连任了。平稳退居二线。去省人大或者政协,挂个闲职。”
林敬州愣了一下。
高育良是个对权力有极度渴望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原着里算计了那么久。现在他大权在握,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居然主动提出要退?
“高老师。您正是当打之年。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林敬州问。
“打不动了。也不想打了。”
高育良的声音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
“这官场,就像个绞肉机。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提防你。天天提心吊胆,怕哪天盖子揭开了,晚节不保。”
他咳嗽了一声。
“以前,我拼命抓权。是怕赵立春退了没人保我。怕京城下来人清算我。”
高育良的话,说得很透。
“但现在。我想通了。”
高育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安全感。
“汉东有你。”
“只要你林氏这座万亿的经济帝国不倒。只要汉东的Gdp还要靠你们撑着。”
他一字一顿。
“汉东的政法系,就没人敢动。我高育良,就没人敢查。”
他不需要再去费尽心机地搞什么权力平衡了。
林敬州,就是他最坚固的防弹衣。这件防弹衣,连最高层都盖了戳。
只要他不作死。有林敬州在前面顶着。他就能安安稳稳地退下来,落个全尸,甚至还能留个好名声。
“敬州啊。”高育良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我和惠芬。以后的养老。可就全指望你们林氏的高级福利院了。”
林敬州拿着电话。
听着高育良这句近乎交底的玩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高老师放心。林氏的养老院,永远给您留着最好的套房。”
“好,好。”高育良笑着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林敬州把电话放回座机。
发出一声轻响。
至此。
汉东省内部。最后的一丝防备和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赵家覆灭。沙瑞金低头。李达康成了最狂热的打工人。高育良主动交出野心,换取一世平安。
汉东的大盘。
终于被打造成了一块没有任何缝隙的钢板。
林敬州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看着远处。
不是京州市的车水马龙。而是更遥远的天际线。
“国内安稳了。”
林敬州转过头。
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笔记本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的苏沐晴。
眼神里。燃起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光芒。
他走到苏沐晴身后。
双手撑着沙发靠背。
“该去外面。”
林敬州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外汇数据和国际大宗商品价格。
“抢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