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把抢过那张传真纸。
动作太猛,纸张边缘“哧啦”撕开一个口子。
他低头。死死盯着纸上的大盘走势图。
没有红。全是惨绿。
那些代表股价的曲线,像一条条倒挂的绿色瀑布,笔直地往下砸。没有任何抵抗和反弹。
一泻千里。
“这是怎么回事?”沙瑞金声音发紧。
“不仅是林氏关联的企业……”秘书指着后面那张明细表。手抖得像筛糠。
“开盘才十分钟。只要是注册地在汉东的上市公司。全崩了。”
此时。林氏双子塔,六十八层交易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荷尔蒙味道。
楚一鸣穿着那件大花衬衫。脚上的拖鞋踢在一边。
他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拿着个红牛空罐子,捏得喀咔作响。
“楚总。账户被冻结的消息,已经在各大财经论坛置顶了。”
一个操盘手转头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散户开始恐慌性抛售了。”
楚一鸣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转身。看着那几十个蓄势待发的金融极客。
他没去护盘。老板林敬州给的指令很明确: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崩盘。
“加把火。”
楚一鸣眼神像饿狼。
“把我们在汉东重工、汉东路桥里的那几个隐藏仓位。带血的筹码。给我不计成本地往下砸。”
他挥了一下手,像挥舞着屠刀。
“直接挂跌停价抛售。制造踩踏。”
键盘声瞬间如暴雨般密集。
几笔高达数亿的抛单,带着林氏独有的狠辣。像重磅炸弹一样扔进了已经脆弱不堪的汉东股市。
恐慌。
瞬间变成了踩踏式的屠杀。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机构和游资,看到这几笔不计成本的砸盘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跑!快跑!
几百家与林氏哪怕只有一点点业务往来的汉东企业。
盘面上,瞬间涌现出几十万手的封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
根本没人接盘。
整个汉东板块。千股跌停。
这是A股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幕。绿色的屏幕,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京州市,几个大型证券营业部大厅。
哀嚎声震天。
有些上了年纪的股民,看着大屏幕上绿油油的数字,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捶着胸口痛哭,有人拿头撞墙。
“天杀的!老子的养老钱全没了!”
一个中年男人发疯一样把手里的交割单撕得粉碎。
“林氏好好的,为什么要封他们的账户!省委那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就是!那个什么新来的沙书记,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不是反腐,这是在要我们的命啊!”
股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网络论坛、贴吧。
平时被严密管控的言论。在今天像火山一样喷发。
铺天盖地。全是咒骂和声讨。
“强烈要求省委给出解释!为什么恶意干预地方经济!”
“空降派滚出汉东!还我们血汗钱!”
舆论的矛头。没有指向被冻结账户的林氏集团。而是像无数把尖刀,精准地扎向了刚上任的沙瑞金和侯亮平。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拿着那几张传真纸。
手越来越重。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以为。反腐就是查账本,抓人,判刑。他在沿海主政的时候,这套流程轻车熟路。
他以为冻结林氏的账户,只是掐断了林敬州的资金链,能逼他就范。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根本不懂,在林敬州这头金融巨兽的操盘下。汉东的经济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度敏感的连体婴儿。
你动林氏一根手指。整个汉东的资本市场就会流血。几百万股民的钱袋子就会被洗劫。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代价,太大了。
冷汗。终于顺着沙瑞金的额头渗了出来。
汇聚在下巴上,滴在地毯里。
跪在地上的陈行长看着沙瑞金发白的脸色。
连哭都不敢哭了。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一个省级一把手能控制的范围。
千股跌停,这是要上中央内参的重大金融事故。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红机。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联系京城,汇报情况,争取政策支持来托底。
他刚拨出两个号码。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秘书。
是省外事办的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连门都没敲。满脸惊恐,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英文文件。
“沙书记……”
外事办主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沙瑞金,眼神里全是绝望。
“更……更要命的来了。”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外事办主任那张惨白的脸。
心里猛地一沉。知道更致命的打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