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建行大楼,行长办公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微微震颤。
这不是错觉。下面几十辆重型泥头车的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震动顺着大楼承重墙一路传到顶层。
陈行长趴在玻璃上。
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楼下广场。黑压压全是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和包工头。
有人在用钢筋敲打着运钞通道的铁卷门。
“还钱!解冻!”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重锤砸在陈行长的心脏上。
他双腿发软。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这不仅是被外面要拼命的民工吓的。更要命的是账面上的窟窿。
昨晚接到沙瑞金的强行冻结令。他本以为只是封个嫌疑账户。
但今天一早,信贷部的数据报上来。他差点当场脑溢血。
林氏集团在建行的账户虽然被封。但林氏旗下的各种城投项目、供应链金融,牵扯到建行放出去了几百亿的过桥贷款!
林氏没法结账,这些贷款今天全部逾期。直接变成死账。
如果今天不能解冻。不用那些民工冲进来砸楼。
建行总行明天就会派调查组下来。他这个省行长不仅年底考核清零,甚至可能因为巨额坏账去蹲监狱。
“备车!从地下车库走!去省委大院!”陈行长扯着破嗓子冲秘书吼。
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往门外冲。
他要去找沙瑞金拼命了。这哪是反腐,这是在要汉东金融系统的老命!
上午十点。省委大院。
沙瑞金办公室。
门外一阵喧哗。警卫试图阻拦,但根本拦不住。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沙书记!”
门被粗暴地推开。
四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汉东省四大国有银行的行长。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现在领带歪斜,满头大汗。皮鞋上甚至沾着逃跑时不小心踩到的泥水。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着这四个人。脸色一沉。
“干什么?省委办公室是菜市场吗?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
“沙书记啊!”
建行的陈行长最先绷不住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办公桌前的地毯上。
另外三个行长虽然没跪,但也佝偻着腰,满脸凄惨。
“沙书记,那冻结令得赶紧撤啊!”
陈行长带着哭腔,双手扒着办公桌边缘。
“外头几万个拿不到工资的民工,把我们四大行的门都堵死了!防暴玻璃都快被砸碎了!”
沙瑞金眉头拧成川字。
“这是林氏在煽动群众闹事。你们怕什么?公安厅不派人去管吗!”
“公安?祁同伟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另一个行长急得直跺脚。
“书记。不仅是外面的工人。咱们银行内部要爆雷了啊!”
他把一份紧急财务报表拍在桌上。
“林氏集团在咱们四大行的流水,占了全省企业流动资金的三分之一!账户一封,他们所有的上下游企业结算全部瘫痪。”
他指着报表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声音发颤。
“今天一天。全省有四百多家企业因为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保护。我们在这些企业身上放出的贷款,上千亿的盘子。”
四个行长齐刷刷地看着沙瑞金。眼神里透着绝望。
“沙书记。再封下去。今天下午,汉东的金融系统就得全面破产!到时候连省府大院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啊!”
沙瑞金握着文件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行长。又看看那份红彤彤的报表。
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亿死账。金融破产。
他来汉东,是来除贪反腐的。他以为冻结一个民营企业的账户,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完全没料到。林氏集团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了汉东经济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
他这不仅是拔了林氏的输液管。他这是拔了整个汉东省的输液管。
冷汗。顺着沙瑞金的鬓角流了下来。
他终于体会到了林敬州那句“万亿炸药包”的恐怖分量。
这个炸药包一旦炸了。他沙瑞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中央砍的。
“马上……通知银监局。”
沙瑞金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咬着后槽牙。
“准备走解冻程序……”
他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秘书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四个行长身上。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纸。
“书记!”秘书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透着极度的惊恐。
“A股……A股开盘了!”
他把那张传真纸塞到沙瑞金眼前。
“汉东板块……全线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