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刮在侯亮平裤腿的泥点子上。
他弯腰捡起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手抖得停不下来。
“武装抗法！这是公然的武装抗法！”
侯亮平指着玻璃大门里那排黑水特卫。嗓子都喊破音了。
他转头冲着小刘大吼。“给沙书记打电话！申请调武警！马上封锁林氏大厦！把这群黑社会全抓了！”
小刘哆嗦着掏出手机。刚按下两个数字。
“嗡——”
一阵低沉的电子蜂鸣声从头顶传来。
侯亮平抬起头。
林氏大厦外墙上，那块足有几百平米的巨大LEd广告屏。原本在播放着林氏新能源汽车的广告。
画面突然切断。
变成了一份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文件扫描件。
黑底白字。在阴天里亮得刺眼。
字很大，广场上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关于林氏半导体核心技术及备用数据中心国家级保密协议》。
落款的三个印章：国家发改委。国家安全部。国防科工委。
侯亮平愣住了。
那三个红色的国徽大印，像三座大山，死死压在半空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门里的秦明。
推开一扇侧边的玻璃门，走了出来。
站在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
“侯局长。”秦明指了指头顶的大屏幕。
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清楚上面的条款。林氏大厦六十八层以上。是国家战略级半导体备用数据中心。”
秦明走下两级台阶。逼近侯亮平。
“协议第七条：任何未获得国安部和省公安厅双重授权的强行闯入。一律视为对国家核心商业机密的窃取。保卫部门有权采取一切必要强制措施。”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字。
咬紧了牙关。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查的是经济案。是反贪。
林敬州却拿出一份国防和国安级别的保密协议。这简直是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少拿这些唬人！我查的是林敬州的经济问题！跟半导体机密有什么关系！”侯亮平还在强词夺理。但他握着公文包的手，已经开始发虚。
真要调武警硬闯。这罪名，他担不起。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秦明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带人带枪，硬闯国家保密区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受了境外势力的指使，来窃取芯片底层代码的？”
秦明冷笑了一声。
这一顶“间谍”和“窃密”的大帽子，直接反扣在了侯亮平的头上。
侯亮平脸色煞白。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你大可以试试。”秦明抬起手，指着停在广场边的几辆警车。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秦明吐出最后一个字。
眼神里的杀气毫不遮掩。如果侯亮平再敢往前走一步，黑水特卫的甩棍绝对会敲碎他的骨头。
侯亮平站在风口里。
看着头顶那三个巨大的红印。再看看面前这座针插不进的武装堡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拿着木棍想去撬动坦克的堂吉诃德。滑稽又可悲。
进退两难。
调武警？沙瑞金刚来，根基未稳，绝对不敢下这个涉嫌“冲击国家保密区域”的死命令。
硬闯？他带的这十几个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侯局……咱们……先撤吧？”小刘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周围路过的老百姓已经在驻足围观了。指指点点。
堂堂反贪局代局长，带着人来抓人，被保安指着鼻子骂滚。这脸已经丢到了太平洋。
侯亮平死死盯着秦明。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知道，今天这局，他彻底输了。连林敬州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走。”
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转身走向警车。脚步沉重。
皮鞋踩在泥水里，泥浆溅到裤腿上。他没去擦。拉开车门，重重地摔上。
三辆警车没有拉警笛。
像战败的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驶出了林氏广场。
半小时后。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啪！”
一只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茶水顺着白墙流下来，留下一道褐色的水渍。
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后。
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看着站在桌前、低着头、满脸羞愤的侯亮平。
“轰出来？几十个保安，把最高检派下来的反贪局代局长。从大楼里轰出来？！”
沙瑞金指着侯亮平。手指都在发抖。
“侯亮平！你手里的拘传票是废纸吗！你带去的人是泥捏的吗！”
侯亮平抬起头。
“沙书记。他们拿国家保密协议压人。我不敢硬闯。一旦被他们扣上窃密的帽子，反贪局就被动了。”他咬着牙解释。
“那是借口！”
沙瑞金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滑落。
“保密协议保的是实验室！不是他林敬州这个大活人！他这是在向省委示威！是在试探我们到底敢不敢动真格的！”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他以为昨晚在常委会上的僵局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林敬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用私兵和一纸协议。把反贪局长挡在了大门外。
这汉东。真的是林敬州的私人家产了。
沙瑞金停下脚步。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高楼。
硬来。有保密协议和武装特卫挡着。
走程序。公检法全是他林敬州的人。李达康和高育良在里面和稀泥。
这就好像面对一只壳硬无比的乌龟。你用锤子砸不碎，用刀子撬不开。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慢慢变冷。透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厉。
他是个搞经济出身的政客。
他知道。任何坚固的堡垒，只要断了它的粮草。就会自己从内部崩溃。
“林敬州。”
沙瑞金看着窗外的乌云。
“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觉得拿钱能砸晕整个汉东吗。”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侯亮平看着沙瑞金。“沙书记。您要调武警？”
“武警破不了他的财神局。”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
“我要断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