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很薄,没什么温度。
省公安厅大院里,却热气腾腾。
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礼堂。两排礼宾哨站得笔直。
皮靴锃亮。白手套一尘不染。
今天是汉东警界的大日子。
公安部一等功臣、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表彰大会。
这种双料顶格荣誉,建国以来没几个人能活着拿到。
礼堂里。国徽高悬。
几百个各地市公安局的头头脑脑,穿着常服。坐得像一排排被钉在地板上的木桩。
没人交头接耳。
前排。
高育良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李达康穿着西装。这两人也来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第一排最边上,一个没穿制服的人。
林敬州。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大衣。没打领带。
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奏乐。”
随着一声雄浑的口令。军乐队奏响了激昂的进行曲。
祁同伟走上台。
他没有原着里那种被权力扭曲的油腻和钻营感。
五十出头的年纪。常年保持高强度训练,身材没走样。背脊挺得像一把钢枪。
他穿着最高级别的一级警监礼服。
深蓝色的制服上。左胸前,密密麻麻挂着两排军功章。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他这十几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汉东省犯罪率连年全国最低。破案率百分之九十八。
从打掉持枪抢矿的宗族恶霸,到扫平外省流窜的悍匪。
他没去贪污工程款,没去给赵家当狗。
他背靠林氏集团取之不尽的资金支持。把汉东警队武装到了牙齿。用最强硬的手腕,在汉东砸出了一个天下无贼的铁桶江山。
公安部的副部长亲自把一枚纯金打造的一等功奖章,别在祁同伟的胸前。
“同伟同志。你是全国八十万公安干警的标杆。”副部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部长!”祁同伟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警礼。
手放下。
“啪。”
双脚并拢的靠腿声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祁同伟转过身。
面对着台下的几百双眼睛。
他没看那些鼓掌的下属。也没看满脸得意的高育良。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
直直地落在了坐在边角的林敬州身上。
那一瞬间。
这个被称为汉东警界“活阎王”、面对悍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
眼眶突然红了。
眼白里泛起一层水汽。
祁同伟看着林敬州。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前世今生的画面。
他想起了汉东大学操场上的那个闷热夏日。
他像一条狗一样,捧着廉价的玫瑰花。膝盖已经弯了下去。准备为了那一丁点可怜的权力,向那个大他十岁的女人下跪。
准备卖掉自己最后一点自尊。
如果没有那一拉。
如果没有林敬州像野狼一样冲出来,打碎那束花,把他从下跪的边缘硬生生拽起来。
他祁同伟,就会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烂泥路。
为了往上爬,去哭坟,去当白手套,去杀人。
最后呢。
在那个叫孤鹰岭的破庙里。
被曾经的兄弟拿着枪指着。
绝望地喊着“胜天半子”。
然后。
吞枪自尽。脑浆涂满泥墙。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胸前那些代表着荣誉的勋章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这辈子。
他没跪。
他不仅没跪,还站到了全省乃至全国公安系统的最高峰。
他成了神话。成了无数年轻警察崇拜的偶像。他有贤惠的妻子,有光明的履历。
他活得像个人,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而这一切。
都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喝水的男人给的。
祁同伟没有在台上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获奖感言。
他只是立正。
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林敬州没有鼓掌。他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温水。
看着台上的祁同伟。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祁同伟。一把没沾过自己人血、干干净净、无坚不摧的快刀。
下午。
省厅大院里的人群散尽。
林氏双子塔,六十八楼总裁办。
门没敲。被推开了。
祁同伟连礼服都没换。
直接大步走了进来。
林敬州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铅灰色的云层。
“回来了。这身皮穿着挺精神。”林敬州没回头。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
“啪。”
一声闷响。
他解下腰间的皮质枪套。把那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配枪。
连着枪套一起,重重地拍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林敬州转过身。
看着桌上的枪。又看了看祁同伟。
“干什么。刚拿了勋章,准备交枪卸甲?”
“不。”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敬州。
他不再是那个在表彰大会上沉稳的公安厅长。而是变回了当年那个操场上跟在表哥身后的热血青年。
“哥。”
祁同伟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决绝。
“这辈子。我祁同伟,站着生了。”
他指着桌上的那把枪。
“京城那边的人,明天就要落地了。”
“他们要是好好当官。汉东的治安我保他们平安。他们要是敢借着查案的名义,来动林氏的根基。来砸你的盘子。”
祁同伟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我不管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尚方宝剑。”
“谁敢来查你。”
他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那把配枪跳了一下。
“我这把枪。”
祁同伟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