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西郊。
一座隐没在老梧桐树里的中式四合院。这是林敬州新置办的一处私宅。
墙头爬满枯黄的藤蔓。
风一吹,几片落叶打着旋砸在青石板天井里。发出干脆的沙沙声。
茶室里没开灯。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敬州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毛衣。
靠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干上的裂纹比十年前更深了。
十二年。
从1999年到201x年。
汉东省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个经济数据足以单挑半个欧洲国家的庞然大物。
新城拔地而起。林氏的芯片和新能源汽车卖到了全世界。
表面上看。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但林敬州能闻到空气里那种山雨欲来的潮湿和土腥味。
原着剧情的时间线,像一头躲在暗处的狼。
终于还是踩着落叶逼近了。
高小凤端着个红漆托盘。推开门。
她把一叠打印纸放在茶桌上。
“林总。这是过去一个礼拜,从京城那条线截获的动静。”
林敬州收回视线。
拿起那叠纸。没带老花镜,他视力依然很好。
第一页。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总局。”
“频繁调阅汉东省过去十年间,新城旧改扩建工程的招投标原始底档。”
“重点核查:林氏集团旗下的安居廉租房项目土地出让金减免手续。”
林敬州手指一顿。
翻到第二页。
“中央纪委。第七监察室。”
“秘密抽调了汉东省历次人事调整的任免卷宗。”
“重点标注:京州市长吴天、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祁同伟的破格提拔程序。”
很准。刀刀都对着林氏的要害。
一查基建暴利。二查人事渗透。
这是要掀汉东的盖子。要把这块铁板一块的独立王国,从根子上撬开。
“他们动作很快。”林敬州把纸扔回桌上。
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高小凤站在旁边,眉头皱着。
这几年她掌控的情报网越来越大。但在面对这种来自国家最高权力中枢的调查时,依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林总。”高小凤压低声音。
“不仅是查账。”
她咬了咬牙。
“我安插在公安部那个系统里的暗线说。他们重启了十一年前的一个悬案。”
林敬州喝茶的动作停了。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陈海的车祸案。”高小凤说。
林敬州放下茶杯。
水面在杯子里晃荡。
陈海。那个在原着里本该被渣土车碾成植物人的反贪局长。
当年被秦明强行撞开车救下。一直被林敬州秘密安置在林氏的私人医院里。对外只说是下落不明。
“这案子悬了十一年。”高小凤看着林敬州。
“当初制造车祸的,是钟家外围的白手套。这帮人想杀人灭口。现在重新查,摆明了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要把脏水泼给咱们汉东本土。”
她口中的“有人”。
林敬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侯亮平。
那个满嘴正义、拿着尚方宝剑的“反贪英雄”。
他最好的兄弟失踪了十一年。这把悬在空中的利剑,他肯定不会放弃。
“让他们查。”
林敬州拿捏着手里的紫砂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
“那辆渣土车早被秦明切成碎片融进炼钢炉了。连个铁渣子都找不到。”
“至于陈海。”
林敬州冷笑了一声。
“那是我的底牌。谁也摸不到。”
他知道。这群“空降派”正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磨刀霍霍。
准备带着红头文件和无上的政治威压。来汉东切蛋糕,洗牌。
他们以为。
汉东还像十几年前一样。几个文件就能让地方大员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
是一头怎样恐怖的经济巨兽。
“叮铃。”
院子门上的铜环响了一声。
脚步声传来。踩着满地的落叶,嘎吱作响。
“吱呀。”
茶室的木门被推开。带来一股深秋的冷风。
祁同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大步走进来。
他已经五十出头了。
两鬓染了些微霜。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
但他脊背依然像标枪一样笔直。眼神没有了年轻时的那种患得患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多年养成的。
锐利如鹰。
他现在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哥。”
祁同伟把带着寒气的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走到茶桌前。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热茶。
一饮而尽。
他看着林敬州。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眼底压抑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狂躁。
“京城那边。有确切消息了。”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声音压得很低,但像重锤一样砸在安静的茶室里。
“赵立春退下去之后。汉东的一把手位置空了这么久。”
他死死盯着林敬州。
“上面。准备给汉东。”
“派个新的一把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