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
京州大剧院。
足以容纳三千人的穹顶大厅,座无虚席。
全省各市的书记、市长,商会的顶尖企业家,甚至连军区的人都来了。
前排最中间。李达康和高育良坐得笔直。
走道两旁,架满了摄像机。红色的提示灯长亮。
这是全省电视网和央视部分频道的并机直播。
此刻。千万汉东老百姓,还有全国无数双眼睛。正隔着屏幕,盯着这座大剧院。
大厅的灯光暗下。
一束白色的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林敬州从幕后走出来。
没有秘书跟班,没拿演讲稿。
他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深色手工西服。没打领带。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走到演讲台前。
他没去调麦克风的高度。
双手撑在木质台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会场里死寂。连咳嗽声都没有。
“几年前。我刚回汉东。”
林敬州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剧院。
“那时候。光明湖边是一片臭水沟。”
“大风纺织厂的铁门外,堵着几千号发不出工资的下岗工人。有人坐在桥栏杆上,手里拿着敌敌畏。”
台下。大风厂厂长郑西坡坐在角落里,眼圈瞬间红了。
“有人跟我说,汉东的国企是个烂摊子。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林敬州看着台下第一排的官员。
“还有人跟我说。在汉东做生意。得懂规矩。得给这个科长送干股,给那个局长盖别墅。”
这几句话一出。
前排好几个干部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在全省直播上提这些潜规则?这太生猛了。
李达康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了布料。
“我不懂规矩。我也没给他们盖别墅。”
林敬州声音提高了几分。像石头砸在冰面上。
“我只懂一件事。那些烂摊子里的工人,他们会流汗,会拼命。”
“只要给他们一口饱饭。他们能在这个废墟上,徒手给你抠出一座金山!”
“哗——”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很多企业家拍得手掌通红。
掌声平息。
林敬州手指敲在演讲台上。
“后来。林氏科技园建起来了。我们花了几百亿,想造自己的芯片。”
他看着镜头。
仿佛穿透了屏幕,在直视那些大洋彼岸的西方巨头。
“洋人急了。他们发了一纸禁令。断我们的光刻胶,锁我们的工业软件。”
“他们想掐死我们。让我们永远当个组装厂。永远赚那种一件衬衫换人家一个鼠标的血汗钱。”
林敬州冷笑了一声。
“我把那份禁令撕了。”
他离开讲台。在台上踱了两步。
“别人不卖。我们就自己造。”
“十万个脑子。没日没夜地熬。”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指向背后空荡荡的大屏幕。
“三个月前。林氏第一代先进制程芯片量产。出厂价,是洋人的三分之一。”
“我把他们的价格壁垒。砸得粉碎!”
剧院里。掌声再次爆发。像海啸一样。
甚至有几个老一代的技术骨干,当场站起来鼓掌。眼泪糊了满脸。
这是压抑了多少年的民族工业的憋屈。被林敬州用最硬的拳头,直接打了回去。
林敬州没有笑。
他走回演讲台。
双手再次撑在上面。
这一次,他看着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会场里的掌声奇迹般地迅速平息。所有人都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电视机前。无数老百姓放下手里的活计,屏住呼吸。
“我知道。这几年。有人骂我是吸血的寡头。骂我用资金绑架了汉东的经济。”
林敬州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股让人战栗的压迫感。
“我不反驳。”
“因为林氏。确实垄断了汉东八成的高速。垄断了你们的菜篮子。甚至垄断了你们的生老病死。”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种恐怖的经济霸权。
台下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出。
林敬州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微微鼓起。
他盯着镜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野心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酷。
他抛出了最后那句话。
字字如刀。砸进全省两千万老百姓的心里。
“什么是正义?”
林敬州的声音炸响。
“脱离了温饱去谈正义。那是虚伪的政客在演戏!”
他拳头重重砸在演讲台上。
“砰!”
“在汉东。让你们的锅里有肉吃。让每个肯拼命的人都有钱赚。”
林敬州死死盯着镜头。
“这。才是最大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