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州没有喝那杯咖啡。
他把内参报告扔回桌上。
这份报告,写的是汉东省民意对林氏集团的依赖程度。
数据高得吓人。
“发钱能买来劳动力。但买不来卖命的死忠。”
林敬州站起身,看着窗外的积雪。
“老百姓最怕什么?”
他没等高小琴回答。
“怕生病。怕孩子没书读。一场大病,就能把他们几年赚的钱掏空。一个上不起学的孩子,就能断了他们全家的指望。”
林敬州转过身。
“年过完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红头封皮。
“小琴。把这个法案,在全集团的内网上发下去。同时,登报。”
林敬州把文件推过去。
“这叫林氏内部福利法案。”
高小琴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刚看两行,她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林总……这……”她结巴了。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
“凡林氏集团正式员工及直系亲属。”
“一,大病统筹医疗,在林氏旗下医院就诊,费用全免。上不封顶。”
“二,子女从幼儿园到高中,就读林氏子弟学校,学费、食宿费全免。”
在那个公费医疗逐渐崩溃、教育产业化刚刚抬头的九十年代末。
这种“从生到死”全包底的福利。
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乌托邦。
“这得烧多少钱啊?”高小琴咽了口唾沫。
“买下汉东最好的三家私立医院。再把京州市那几所快倒闭的贵族学校收编过来。”
林敬州点了一根烟。
“初步预算,五十亿。”
他吐出烟雾,看着高小琴。
“五十亿,买三十万个家庭的命。这笔账,很划算。”
林敬州声音冷硬,透着绝对的掌控欲。
“我要让他们知道。离开了林氏,他们连病都看不起。只要待在林氏,他们就是汉东的天龙人。”
这招太狠了。
这是彻底把几十万人的后半辈子,用一张铁幕锁死在林氏的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敢砸林氏的锅,不用林敬州动手,这三十万人就会把他撕碎。
公告一出。
汉东省炸锅了。
不是震惊,是疯狂。
林氏集团各地的分公司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是应届毕业生和下岗工人。
连很多体制内的公务员、国企的技术骨干,都红着眼睛拿着辞职信,挤在林氏的招聘处外。
铁饭碗?
在林氏的免费医疗和教育面前,那叫个屁。
只要拿到那张蓝色的林氏工牌。家里老人的心脏搭桥手术费就有着落了,孩子的学区房就不用愁了。
京州市黑市。
甚至出现了一种荒诞的交易。
有人专门花高价,雇人去代考林氏的入职笔试。
一张普通的林氏车间工人入职名额。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两万块。
三个月后。
春风吹过京州。
林氏子弟学校,操场上。
这所学校占地两百亩。原本是个烂尾的贵族学校。
现在焕然一新。红色的塑胶跑道,几栋白色的教学楼。
甚至配了专门的恒温游泳馆和微型天文台。
师资力量,全是林敬州花两倍工资从全省各大重点中学挖来的特级教师。
此时,正是课间操时间。
几千个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在操场上奔跑、大笑。
阳光照在他们红扑扑的脸上。很纯真。
林敬州穿着黑西装,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祁同伟穿着警服,站在他身旁。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看着那些孩子。
“哥。”祁同伟开口。声音有点沉。
“市局这两天接到好几起报案。”
他看着林敬州。
“有外企的员工,因为眼红林氏的福利。半夜把咱们员工的宿舍玻璃给砸了。还有几个市直机关的科员,喝多了在饭馆里大骂林氏搞特殊化,扰乱社会秩序。”
林氏这种鹤立鸡群的福利制度。
已经引起了社会的撕裂。
林氏员工成了令人嫉妒的“特权阶层”。而外面的人,眼红、发狂、甚至开始仇恨。
这就是林敬州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所有人的爱戴,他只需要这三十万人成为他最锋利的矛。
林敬州没看祁同伟。
他的视线依然停在操场上。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跑过,不小心摔倒了。旁边几个孩子赶紧把她扶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仇恨是好事。”
林敬州弹了弹烟灰。
“外面的人越恨。里面的人,就抱得越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转过头,看着祁同伟。
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历史的深邃,和不容置疑的霸权。
“古人说。”
林敬州伸手,指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指着他们背后那栋象征着知识和未来的教学楼。
“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冷笑了一声。
“我不要全汉东的民心。我只要这三十万人的命。”
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祁同伟看着林敬州的侧脸。
心里猛地一紧。
他知道。林敬州在汉东的声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顶峰。
这种超越了政府公信力、甚至能左右几十万人命运的恐怖存在。
上面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哥。”祁同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省厅昨天接到内部通报。”
他咽了口唾沫。
“有一组人。没带省委的接待函。买的普通软卧票,秘密上火车了。”
祁同伟盯着林敬州。
“目的地。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