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军区干休所。
一栋红砖白缝的老式疗养楼。
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和中药混杂的味道。
梁群峰推开特护病房的门,侧了侧身。
林敬州跟着走进去。
病房很大,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有些暗。
房间正中央的一张摇床上,躺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脸上挂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这是梁家老太爷。
汉东政法系真正的奠基人。几十年前在汉东一言九鼎的人物。
如今虽然行将就木,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睁开时,依然像两把生锈的刺刀。
“爸。”梁群峰走到床前,声音压得很低。“敬州来了。”
老太爷没理会儿子。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死死盯在林敬州身上。
盯了足足有一分钟。
病房里只有制氧机工作的轻微嗡嗡声。
“你就是那个……”老太爷声音像砂纸磨在玻璃上,“截胡了小璐,又把汉东搞得鸡飞狗跳的小子?”
他抬起没扎针的左手,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指着林敬州。
“胆子不小啊。”
林敬州走到床前。没鞠躬,也没刻意讨好。
“太爷爷。”他叫了一声。
“别套近乎。”老太爷咳嗽了两声,梁群峰赶紧端过痰盂。老太爷摆摆手推开。
“南山稀土矿的套,是你给赵立春那儿子下的吧。”
老太爷喘着粗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国家下个月要收紧稀土出口配额,甚至全面停产整顿。这份内部红头文件,还在京城大院的保密柜里锁着。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群峰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头看着林敬州。
南山稀土矿是个死局?他作为政法委书记都没收到风声,林敬州居然用这个做饵去坑赵瑞龙?
赵瑞龙现在可是砸了几十个亿的高利贷在里面疯狂吃进!
一旦政策落地,赵瑞龙直接破产,赵立春绝对会疯。
“你这是在玩火!”梁群峰压低声音吼道。
林敬州连眼皮都没眨。
他看着病床上的老太爷。
“上面想整合稀土资源,风向早就变了。”林敬州语气平淡。
“这几个月,沿海几个大港口的稀土集装箱吞吐量断崖式下跌。海外现货市场的价格却在被人为拉高压盘。只要长了脑子,懂点宏观经济数据,不用看红头文件也知道那是个死局。”
老太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看了一辈子的人,见过无数政客玩弄权术。
但像林敬州这样,从冰冷的经济数据里扒出国家政策走向,再反手做局坑杀政敌的手段,他第一次见。
“太狠了。”老太爷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你把赵家往死里得罪,等赵立春反扑的时候,群峰护不住你。梁家会被你拖进泥潭。”
“他反扑不了。”
林敬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图纸。
他走到病床边,直接把图纸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
那是一张汉东省未来十年的权力与资本更迭图。
林敬州手指点在图纸的最中心——林氏科技园和十万下岗工人安置区。
“太爷爷。政治斗争是人走茶凉。”
他指尖划过几个代表汉东重工业和金融命脉的红圈。
“但我玩的是经济霸权。”
“未来十年,汉东四分之一的Gdp、几十万人的就业、所有的城市基建。全都要看林氏的脸色。”
林敬州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眼神里没有晚辈的谦卑,只有帝王般的狂妄。
“赵立春拿什么反扑?拿他的红头文件去填那十万工人的肚子吗?”
他手掌重重拍在图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林氏这座金库在。梁家,在汉东就能百年不衰!”
病房里死寂。
只有制氧机的水泡咕噜噜地翻滚着。
梁群峰被这番宏大的野心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那个穿着普通西装的年轻人,感觉像在看着一头正在长出鳞片的真龙。
床上的老太爷睁开了眼。
他盯着那张手绘的更迭图看了很久。
胸膛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原本像刺刀一样的眼神,逐渐化作一抹带着极度欣赏的亮光。
“百年不衰……”老太爷喃喃自语。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气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梁群峰赶紧拿纸巾去擦,老太爷一把推开儿子的手。
“群峰啊。”老太爷指着林敬州。
“小璐这丫头,眼光比你毒。她给自己挑了个真命天子。”
老太爷枯瘦的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摸出一个发黄的旧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磨破了。
他颤抖着把信封递向林敬州。
“拿着。”
林敬州双手接过。信封很轻,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比千金还重。
“里面是一本名册。”
老太爷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我这辈子,在京城、在军队、在地方上,救过不少人的命,也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他死死盯着林敬州。
“这些老伙计,有的退了,有的还在核心位置。这本名册,群峰兜不住。他性子太软。”
老太爷松开手。
“交给你了。用你那套经济霸权,护着它。也让它,替你挡那些暗箭。”
林敬州把信封攥在手里。
牛皮纸粗糙的触感传来。他知道,有了这本名册,他在汉东乃至全国的布局,将再也没有政治上的死角。
“您放心。”林敬州收起信封,郑重地点了下头。
老太爷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去吧。去把赵家那小子,埋得深一点。”
林敬州转身走出病房。
梁群峰送他到疗养楼门口。
“敬州。”梁群峰看着这个女婿,眼神复杂。“名册上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那是保命的底牌。”
“我明白。”林敬州拉开车门。
有了绝对的政治底牌,如虎添翼。
他坐进车里,准备回集团总部,亲自指挥收网赵瑞龙的最后一击。
只要下个月的国家红头文件一下发,几十亿杠杆爆仓的赵瑞龙,只能跳楼。
桑塔纳刚驶出干休所的大门。
林敬州口袋里的黑色大哥大疯狂震动起来。
他拔出天线,接通电话。
“林总!”电话那头,集团大秘韩锋的声音少见地透着极度的慌乱和急促。
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战的声音。
“说。”林敬州皱起眉头。
“出事了。”韩锋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前,我们订购的下一批光刻机核心硅片,在德国汉堡港被当地海关扣了。理由是技术封锁清单。”
韩锋的呼吸声很重。
“我查了。是华尔街的一家顶级资本基金在背后施压。”
他顿了一下,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林总,华尔街盯上我们的半导体供应链了。他们要强行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