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盯着那份红头文件。
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咚咚”响,震得耳膜发疼。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张省政府特批条子。
这是什么概念?那些为了一个章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厂长要是知道了,能直接跳楼。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传真机突然开始“咔咔”作响。
林敬州扔下红蓝铅笔。
走过去扯出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传真纸。
他扫了一眼,递给祁同伟。
“看看。”
祁同伟接过纸。
是一张银行到账凭证的复印件。
上面的数字后面跟了一长串的零。
他伸出食指,点在纸上,一个个数。
个、十、百、千、万……
十万、百万、千万。
亿。
十亿。
祁同伟手指一哆嗦。
那张轻飘飘的纸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十个亿?!”
祁同伟声音劈叉了,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
“哥,你抢国库了?”
林敬州弯腰捡起传真纸。
拍了拍上面的灰。
“国家级科技扶持资金的专项拨款。跟投的一比一现金流。”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文件随手扔进去。
“这钱到了我账上,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
祁同伟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花钱如流水”。
林敬州没有把钱捂在手里下崽。
他像个挥舞着镰刀的疯子,开始在全世界割肉。
第一周。
林敬州直接飞了一趟德国。
带回了四条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半导体光刻生产线。打包价,三个亿。
对方不想卖。
林敬州只说了一句话:“我一次付清美金现汇。”
九十年代初,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外汇现金的企业,全球都找不出几家。
德国人立马签字画押。
第二周。
林敬州让高小琴带着五千万现金,去了京城和沪市的几个顶尖科研院所。
不是去捐款。
是去砸人。
那些刚刚从硅谷回国、怀揣着报国梦却连像样实验室都没有的科研人员。
林敬州开出硅谷两倍的年薪,外加汉东市中心的一套两居室。
科研设备,不设上限,要什么买什么。
半个月时间,硬生生从各大院所挖走了一百多号顶尖人才。
气得几个老院士去上面拍桌子告状,结果上面一看是林氏科技园的名单,全给压了下来。
第三周。
这也是最让祁同伟看不懂的一周。
林敬州把自己关在证券公司的大户室里,整整七天没出来。
祁同伟去送饭的时候,隔着玻璃门看。
林敬州坐在三台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在做t。
利用手里庞大的资金流,在刚刚起步的国内股市里翻云覆雨。
低买高卖。每天几千手的大单进出。
这不叫炒股,这叫控盘。
他利用规则的漏洞和信息差,把那些土庄家和散户耍得团团转。
七天后。
林敬州走出大户室。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全是汗渍。
他把一个装满资金流水单的文件袋扔给祁同伟。
“拿去看看。学点东西。”林敬州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祁同伟蹲在地上,借着走廊的白炽灯光翻看流水单。
越看,冷汗出得越多。
他大学学的是法律。他自认为对刑法和经济法倒背如流。
但他看着手里这些单子。
资金左手倒右手,利用时间差做空,利用资金优势压盘吸筹。
每一笔交易,如果单拿出来,全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如果连起来看。
完全合乎现行规则。连证监会都找不出一丝毛病。
短短七天。
通过股市的差价和杠杆,林敬州硬生生从市场里卷走了一个多亿的现金。
祁同伟合上文件袋。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墙上抽烟的表哥。
突然觉得,自己这四年学的法律,像个笑话。
那些写在书本上的条条框框,在林敬州这种级别的资本运作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哥……”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你这赚钱速度……合法吗?”
他作为汉东市公安局刚上任的经侦大队长。问出这句话时,心里虚得厉害。
林敬州深吸了一口烟。
吐出的白雾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那枚崭新的警衔。力道很沉。
“同伟,记住一句话。”
林敬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正的抢钱,都是合法合规的。”
他指了指手里的文件袋。
“规则,是用来约束穷人和笨蛋的。等你手里的筹码大到一定程度,你就可以制定规则。”
林敬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十个亿的盘子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但这只是一块敲门砖。”
他看着窗外京州市闪烁的霓虹灯。
“接下来,林氏科技园这块肥肉,汉东会有无数苍蝇闻着味来要饭。”
“吃拿卡要,消防卫生,税务工商。那些牛鬼蛇神该上场了。”
林敬州转过头,盯着祁同伟。
眼神冷冽,像出鞘的刀。
“看你经侦大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