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七号指着场中央一个没有锅炉、浑身沾满油污、正在发出狂躁轰鸣声的金属疙瘩,手舞足蹈地大叫:“陛下!你看!不需要烧煤!不需要烧水!它自己转起来了!”
“砰!砰!砰!”
内燃机的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淡蓝色的烟雾。
刺鼻的柴油燃烧味。
在试验场上空弥漫。这味道虽然难闻,但比火药的硝烟味更让人觉得血液贲张。
沈烈走上前。
他没有穿龙袍。一件简单的黑色皮风衣,脚下是一双沾了泥土的马靴。
他伸出手。
隔着皮手套,按在那台粗糙的生铁外壳上。
滚烫。
机械运转产生的剧烈震动,顺着手臂传导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这种感觉,太踏实了。
这不是那些靠迷信和血肉之躯堆起来的力量。这是实打实的,属于工业文明的心跳。
“好。”
沈烈喉结滚动。只吐出一个字。
十年。
仅仅不到十年。
他闭上眼。
十年前。在青州城外的清平巷。
他手里握着一把砍卷了刃的雁翎刀。面对着拿着板斧的李逵,连护住妻儿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这个世界还在为了争几百亩地,用大刀长矛互相捅窟窿。
大宋的软骨头文人还在用岁币乞求和平。
十年后。
他把大宋的文官踩在脚底。把三十万金国铁骑轰成了肉泥。
把欧洲的重装骑士打成了血筛子。
现在。
他让这个世界,硬生生地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黑暗。
“这台机器。耗油量怎么样?”沈烈睁开眼,转头问鲁班七号。
“比蒸汽机省事多了!”
鲁班七号拍着胸脯。
“中东那边运回来的黑油。提炼出的柴油。只要加满这一小桶。”
他指了指机器上方一个用生铁焊的简易油箱。
“能转三个时辰!马力比两头牛还大!”
沈烈的目光。越过试验场的围墙。
看向西方。
中东都护府。
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漠。现在成了大华帝国跳动最快的一根大动脉。
暗影小队和十万大华驻军的屠刀。
把那些企图染指油田的中亚部落杀得干干净净。
粗大的铸铁管道。在沙漠里纵横交错。
滚滚的原油。被抽出地底。
一艘艘庞大的蒸汽巨轮。
满载着提炼好的汽油和柴油。像是一头头黑色的海兽。
劈波斩浪。穿过马六甲要塞。
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华的东海港口。再通过铁路,送到汴梁的各大工厂。
大华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农耕文明的汗水。
是黑色的工业血液。
“把这个装上车。”
沈烈指着那台还在轰鸣的内燃机。
“别弄那些只能在铁轨上跑的死疙瘩了。我要它在野地里也能跑。”
鲁班七号眼睛一亮。
“老板放心!车架子早就焊好了。就等心脏了!”
他挥舞着扳手。冲着几个辅兵大吼。
“熄火!装车!”
半个时辰后。
一辆造型极其粗犷、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车子。
被推到了试验场的泥地上。
没有木制的车厢。全是用厚重的冷锻钢板焊接的。
四个巨大的轮子。不是木头包铁皮。
是用从南洋运回来的橡胶,经过系统配方硫化后做成的实心轮胎。
粗大的花纹,看着就透出一股子野蛮的抓地力。
“点火!”
辅兵用力摇动车头的摇把。
“吭哧……砰砰砰!”
柴油机再次爆发出狂躁的嘶吼。
鲁班七号亲自跳上驾驶座。
没有方向盘。只有两根像推杆一样的操纵杆。
他猛地往前一推。
“轰——!”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这辆重达几千斤的粗糙卡车雏形。
轮胎在泥地里剧烈地打滑了一下。溅起大片的烂泥。
紧接着。
死死咬住地面。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铁犀牛。
“哐当哐当”地。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横冲直撞。
速度不快。大概也就比人小跑快一点。
但这动能。这无视地形的推进力。
足以碾压一切冷兵器时代的认知。
“哈哈哈哈!”鲁班七号在车上兴奋地狂叫。转着圈地跑。
周围的几个文官。
包括苏文在内。
看着这个不用马拉。自己能在泥地里跑的铁箱子。
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本能地往后躲。
这比看到红衣大炮还要让他们觉得诡异。
大炮好歹还在常理之中。但这铁轮子自己转,简直像是有鬼魂在推。
“停下。”
沈烈抬了抬手。
鲁班七号赶紧拉下推杆。卡车在距离沈烈两步远的地方刹住。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沈烈抚摸着发烫的内燃机外壳,感受着那股狂暴的机械动力。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后的文官们:“机器是造出来了,但开机器不能用文盲。大华的老百姓,该换换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