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的内堂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玄黑锦袍、满脸嘲弄的高大男人。心腹看清那人的脸，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钱庄的大东家。
这是在独龙岗外，把黑旋风李逵活剐了三千刀的活阎王，沈烈！
张三浑身的血液像被瞬间冻住。
他张大嘴巴，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他身上的粗布长衫。
在来之前，宋江千叮万咛，让他一定要找一家背景最深、连官府都不敢查的钱庄。汇通钱庄在山东地界那是首屈一指。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钱庄，背后的老板，竟然是那个把梁山逼上绝路的杀神。
沈烈低着头。
没穿战甲，但那一身玄黑色的锦袍依然压迫感十足。
他走到柜台前。
抬起一脚。
“砰。”
穿着云头靴的脚，直接踩在了张三刚刚拍在柜台上的那叠地契上。
这是梁山这些年巧取豪夺攒下的家底。是宋江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被沈烈随意地踩在脚下。
“借钱？”
沈烈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能把人骨头刮出响声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三。
“你们那个智多星，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沈烈扯起嘴角，冷笑出声。
“一群靠杀人越货吃饭的草寇。到了绝境。居然想起来跟老子玩金融借贷？”
他在卢俊义把大名府的家产变现后。手里握着的海量资金，比大宋国库还要充足。
第一步，就是暗中买下了山东最大的几家钱庄。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彻底掐断梁山在世俗社会的所有资金链。
张三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砸出血印子。
“大爷饶命！沈爷爷饶命！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全是宋江那厮逼我的啊！”
他现在只想活命。哪怕出卖宋江他都不带眨眼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也要像李逵那样被片成肉片的时候。
沈烈却把脚从地契上挪开了。
“起来。”
沈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杀你。”
张三愣住了。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活阎王转性了？
“你既然是来借钱的。那咱们就按钱庄的规矩办事。”
沈烈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大太师椅上坐下。
“十万两现银。九出十三归。”
“这几张破地契，老子收了。”
沈烈大笔一挥。
在柜台上的一张银票汇票上签了字。
盖上汇通钱庄的大印。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那张面额十万两的银票，扔到了张三的面前。
张三颤抖着双手，把那张银票捡起来。
他看着上面红彤彤的印章，还有那个刺眼的“十万两”。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银票啊！
“滚。”
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去告诉宋江。钱，我借了。让他拿去买米吃。别饿死了。”
张三哪敢多问。
他以为自己真是祖坟冒青烟，不仅保住了命，还把差事给办成了。
“多谢沈爷爷！多谢沈爷爷！”
他把银票死死塞进怀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钱庄。
看着张三跑远的背影。
旁边一直站着的钱庄掌柜，也是沈烈暗影小队的一个头目。有些不解地凑上前。
“主公，您为什么要借钱给这帮土匪？他们现在饿得快自相残杀了。咱们只要围着水泊，不出半个月，他们就得饿死大半。”
沈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杀人容易。但要彻底摧垮他们的意志，得让他们在看到希望的瞬间，再次跌入更深的绝望。”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宋江拿到钱。肯定会发疯一样地去买粮。”
“但这十万两银票。在他手里，就是一堆废纸。”
几天后。
水泊梁山。聚义厅。
张三满头大汗地把那张十万两的银票拍在宋江面前的案几上时。
宋江激动得连咳嗽都忘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银票上的印章。
“好！好！好！”
宋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发抖。
“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十万两！咱们不仅能吃顿饱饭，还能招兵买马！”
旁边的吴用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九出十三归”这种高利贷条件苛刻得离谱。但在这种连树皮都快吃光的时候，能借到钱就是祖上积德。
“张三。你立了大功！”
宋江拍着张三的肩膀，难得地大方了一次。“等买了粮，赏你个小头目当当！”
张三抹着汗，连连道谢。
他没敢提这钱庄东家是沈烈的事。要是说了，他怕宋江当场吓死，这功劳也就没了。
“快！传令下去！”
宋江迫不及待地开始布置。
“让那些没受过伤的兄弟，换上便装。带上这银票，去周围的济州、青州、郓城县！”
“不管什么黑市、米行、粮仓。只要有粮。不问价钱！全部给俺扫空！”
“买回来！给兄弟们熬大骨头粥！”
整个梁山大本营。
听到有钱买粮的消息。
那些饿得头晕眼花、正准备为了半块老鼠肉互相拔刀的喽啰们。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狂热的欢呼。
这是他们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几十个心腹喽啰，被宋江亲自挑选出来。
他们把银票换成小额面额，分头行动。连夜摸出了水泊。
带着全山寨活命的希望。像饿狼一样扑向了周围的几个州府。
然而，当梁山的人拿着银票跑遍了周围几个州府的米行和黑市时，却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粮仓门上都贴着封条。粮商们冷笑着告诉他们：“不管你们出多少钱，这山东地界的一粒米，你们都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