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渐渐沉入长安城高耸的西方城墙之下。
残阳的余晖将平突郡王府那两扇高大沉重的朱漆大门,拉出了一道狭长而冰冷的阴影。
初冬的塞外寒风,裹挟着长街上的枯枝败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在这座平日里连大内侍卫都不敢轻易驻足的凶戾府邸门前。
此时却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
那是在大唐跺跺脚,连山河都要震三震的五姓七望各大家主。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荧阳郑氏……
这些在平日里锦衣玉食、高居于云端的门阀掌门人。
此刻却像是一群在臭水沟里挣扎的癞皮狗,毫无尊严地瘫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
崔浩头上缠着渗血的白纱布,身上的名贵蜀锦长袍沾满了污泥和血水。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每一次身体的颤抖,都会让额头在硬石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砰!砰!砰!”
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眼角和鼻梁淌下,将那张原本高傲的脸庞冲刷得面目全非。
在崔浩的身后,其他几位世家家主同样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的膝盖已经在冰冷的石板上跪得失去了知觉,鲜血渗透了厚重的棉裤,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寒风吹过,带起一阵阵刺骨的疼。
但他们不敢动,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用来要挟皇权和天下百姓的最大底牌。
在那个活阎王丢出的“神粮”面前,已经被砸得粉碎。
现在的世家,不仅钱粮尽失,更是成为了全城百万险些饿死的百姓眼中的不世之敌。
他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嘎吱——
伴随着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紧缩的摩擦声。
平突郡王府紧闭的包铁大门,终于缓缓向着两侧移开。
“嘶啦,嘶啦……”
一阵沉重、缓慢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顺着门缝当先传了出来。
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分外清晰。
那是方天画戟那滴血的月牙刃,在汉白玉地砖上拖曳时,划出的刺目火花。
崔浩等人的身体,随着这刮擦声,猛烈地痉挛了一下。
视线中。
一双沾满了干涸血迹和碎肉的黑色战靴,缓缓跨出了门槛。
李炎倒拖着方天画戟,玄黑色的战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泛着残暴猩红光芒的重瞳,微微向下垂落。
冰冷地俯视着地上这群卑微到了泥土里的世家掌门。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尸山血海煞气,瞬间从他体内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出。
压得几位家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主子!六殿下!老臣知错了!”
门刚开,崔浩就像是发了狂一般,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往前爬行。
他一把抱向李炎那沾满血迹的战靴,却被李炎身上散发的冰冷气场震得不敢靠近。
只能将头死死扣在泥水里,凄厉地哀嚎起来。
“老臣瞎了狗眼!老臣不该鬼迷心窍,不该与殿下作对!”
“求六殿下饶命!求殿下开恩啊!”
其他几位世家家主也纷纷撑着虚脱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往前膝行。
“六殿下,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家产!”
范阳卢氏的家主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叫喊着。
“卢氏传承百载,积攒的黄金、白银、绝世珍宝堆积如山!”
“只要殿下开恩,卢氏愿意将名下所有的库房钥匙,双手奉上!”
太原王氏的家主也跟着尖叫:
“王氏族中,有无数饱读诗书的绝色名媛,不乏嫡系小姐!”
“只要殿下首肯,我等愿意将族中百名嫡系女子,全部送入郡王府,任由殿下为奴为婢,肆意玩弄!”
“我们还掌握着天下的私学和书籍!”
荧阳郑氏的家主脸色苍白,指着怀里厚厚的名册。
“只要殿下饶我等一命,郑氏愿意辅佐殿下,掌控天下读书人的口舌!”
“我们能帮殿下坐稳这江山,帮殿下处理这天下的政务啊!”
为了活命。
这些平日里最看重风骨、规矩和门第高贵的世家大族。
此刻主动撕碎了所有的遮羞布。
将黄金、土地、甚至是自己族中高贵的女儿。
像货物一样,卑微地堆砌在李炎的脚下,任由其挑选。
然而。
听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俗之人为之疯狂的惊天条件。
李炎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心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那张染着点点血污的冷酷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居高临下的冰冷嗤笑。
“交出所有家产?”
“献出族中美女?”
李炎提着方天画戟,戟尖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崔浩。
“老子若是想要,自己带兵去拿便是了,还需要你们这群老狗来送?”
李炎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咚!”
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崔浩的心脏几乎停摆。
“你们这群吸血虫,垄断天下知识,关闭官学,让天下百姓皆成愚民。”
“你们在荒年囤积居奇,宁可让粮食在粮仓里烂掉、发霉,也不肯降一文钱施舍给灾民。”
“逼得大唐百姓易子而食,逼得边关将士在寒冬中冻饿而死!”
李炎的声音很平静,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九九重阳的焦雷还要可怖。
“你们自以为同气连枝,掌控着大唐的官场和粮食,就能坐在高楼上,肆意摆布皇帝,玩弄民生。”
“把天下苍生当成你们谋取利益的棋子。”
李炎走到崔浩面前,微微弯下腰,眼神中是一片深渊般的空洞。
“现在,老子用神粮破了你们的局。”
“你们玩砸了,知道怕了,就跑来老子的门前,想用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买回你们全族的性命?”
“天底下的便宜事,怎么全让你们世家占尽了?”
崔浩吓得大汗淋漓,眼眶几乎因为恐惧而生生撕裂。
“殿下……我们……我们真的知错了……”
“我们愿意当殿下的狗!求殿下给个机会啊!”
“抱歉。”
李炎直起身子,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血色弧光。
“老子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既然敢把全城百姓的命压在赌桌上跟老子博弈。”
“那输了的代价……”
李炎嘴角拉扯开一抹嚣张、也残忍的狞笑。
“就要用你们五姓七望,全族的命来填!”
话音未落。
李炎右腿猛地一抬。
“砰!”
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崔浩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长街,崔浩两百多斤的身躯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数丈远。
如同一块破抹布般,重重地砸在台阶下的石狮子上。
人在半空,便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黑血,当场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连哀嚎声都弱了下去。
紧接着。
李炎双手握住方天画戟,将其缓缓举过了头顶。
月牙刃在阴冷的夜色中,闪烁着刺骨的死亡之光。
在他的身后。
“唰——!”
三千名身披精钢白甲的大雪龙骑。
在同一时间,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腰间那冰冷刺骨的斩马长刀。
三千柄雪亮的长刀直指夜空。
惨白而肃杀的刀光,在这一瞬间。
将整座长安城的夜空,都照耀得如白昼般刺眼!
李炎俯视着下方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瘫软在血泥里的世家家主。
嘴唇微启。
吐出了三个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字眼:
“全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