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魔女】秘密档案的创建者！
亚瑟靠在墙边，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连艾达自己，都说不清她过去的事情。她曾告诉过他，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她几乎一无所有。
那份保存在圣骨堂里的档案，已经让亚瑟动了心。
如今，蒙特罗竟然说，他能提供创建档案的人。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个人知道的，或许远比档案上写下来的更多。艾达遗失的那些记忆，也许就能从对方嘴里找到线索。
亚瑟再也等不住了。
书房门前有人挪动脚步，他却没有分神，注意力全落在盥洗室里的老鼠身上。
老鼠伏低身体，从门框的阴影中探出头，前爪越过那道狭窄的门缝，朝书房里挪去。
再近一点。
蒙特罗的话音忽然停了。
他转过头，目光径直落向盥洗室。
借着老鼠的视野，亚瑟看见侯爵那双宽阔眉骨下的眼睛。对方没有四处寻找，只看了一眼，便准确地盯住了门边那团小小的灰影。
“沃尔森，你这里怎么还有老鼠？”
蒙特罗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
他的动作甚至算不上郑重，手腕一抬，指间的木杆便消失了。
亚瑟刚生出后退的念头，笔尖已经在视野中骤然放大。
噗！
铅笔贯入老鼠的头颅，将它钉在门边。
画面瞬间断开。
亚瑟睁开眼睛，眼前重新变成了地下长廊。墙上的符石亮着冷白的光，两侧的卫兵仍站在原处，身旁修士手里的记录册也才翻过一页。
他抬头看向书房。
从蒙特罗发现老鼠，到那支铅笔刺过来，几乎没有留给他反应的余地。
沃尔森此前始终没有发现盥洗室里的动静，侯爵却在老鼠刚探出门缝时便察觉了。
这家伙的本事，恐怕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大。
亚瑟压住呼吸，慢慢松开手指。
可那份档案，还有创建它的人……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弄清楚。
书房门在这时打开了。
一名修士走出来，先对门旁的卫兵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快步来到亚瑟面前。
“爱德华修士，沃尔森教授请您过去。”
亚瑟点头，离开墙壁。
脚刚抬起，一股不安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等等。
蒙特罗呢？
他看向书房门口。出来的只有这名修士，门旁的卫兵没有离开的意思，侯爵那副高大的身影，更是从未出现在走廊上。
昨天他去过那间书房。
里面分着内外两间，另有盥洗室，可供人进出的门只有眼前这一扇。
侯爵还在里面。
沃尔森现在叫自己进去，是想让他与蒙特罗见面？
亚瑟抬起的脚缓缓落下。
昨天，这老头还拿传音符石吓唬他，说只要把帝国细作的消息告诉侯爵，他就别想活着离开。
今天倒好，侯爵本人就坐在屋里，教授还要请自己进去谈。
刚才那番争执，也在这一刻有了另一种意味。
沃尔森恐怕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轻易选边。
他拿医疗队拖着侯爵，又拿帝国愿意提供档案的说法抬高价钱。只要两边都急着得到教廷的支持，他就能继续往上加条件。
如今蒙特罗拿出了档案的创建者。
再把自己叫进去，接下来要问什么，还用猜吗？
能不能给出更好的东西。
问题是，他这个卡姆的使者，从根子上就是假的。
别说更诱人的条件，就连昨天答应帮忙传递的消息，他都没往香槟城送过半个字。
一旦拿不出让沃尔森满意的东西，这个所谓的帝国细作，恐怕就会被顺手当成见面礼，交给蒙特罗。
沃尔森这个狗东西。
亚瑟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甚至还朝领路的修士微微颔首。
“有劳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抬手捂住腹部。
身旁的修士立即看过来。
“怎么了，爱德华修士？”
“肚子又疼起来了。”
亚瑟弯了弯腰，眉头拧紧。
“我得再去一趟厕所，实在憋不住。麻烦你跟教授说一声，让他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过身。
那名修士脸色一变，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爱德华修士，您先进去吧。教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耽搁不了多久。”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拽着衣袖的手。
“我现在连站着都难受，进去也没法好好说话。等我回来再谈，能耽误什么？”
“可是教授交代过……”
“我真憋不住了，你总不能让我在他书房里解决吧？”
亚瑟手臂一抖，挣开对方，快步朝大厅走去。
修士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刚站稳，便看见亚瑟已经越过身边的人，朝走廊另一端去了。
“爱德华修士跑了！”
喊声在石壁之间撞开。
亚瑟连头都没有回。
果然。
这阵势哪里还用得着进去确认？
他索性直起身，脚下一蹬，整个人骤然向前窜出。
两旁卫兵纷纷转头，有人刚将手按上兵器，亚瑟已经从他面前掠过。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修士的呼喊混在其中，一声比一声响。
沃尔森，等老子出去再跟你算账。
长袍的下摆被步子带得翻起，亚瑟转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两名抱着册子的修士。
其中一人被撞得侧身摔倒，又带翻了同伴。纸页散开，记录册砸在地砖上，滑出去老远。
亚瑟没有停。
圆形大厅里的脚步声与说话声迎面涌来，灯下的人影正从几条长廊间往来。他从一辆木车旁挤过去，肩膀撞开挡路的人，车上的空玻璃瓶随之倾倒，接连摔碎。
惊叫声四起。
有人伸手想拉住他，只抓到了掠过指间的衣角。亚瑟跨过散落的木箱，朝大厅出口冲去，身后又响起人摔倒时的闷响。
先出去。
只要离开这片地下研究区，进到上面的教堂，再想办法甩开追兵，总比被堵在长廊里强。
出口已经到了眼前。
门后的楼梯沿石壁向上延伸，转弯处落着从上方透下来的光。凉一些的空气顺着阶梯往下流，吹动了亚瑟额前的头发。
他左脚踏上第一阶台阶。
脑海中，【厄兆心弦】骤然发出尖锐的警鸣！
亚瑟想都没想，踏上台阶的脚猛地蹬回，腰身同时向侧面拧转，整个人朝斜后方退去。
轰隆！
右侧的石墙在他面前炸开。
碎砖裹着灰尘冲进楼梯间，一杆两米多长的黑色大枪从破口中刺出，几乎擦着他收回的衣摆，贯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枪锋砸进对面的墙壁。
石面崩裂，数块拳头大的碎石从枪身两侧弹开，撞在台阶上，又滚落到亚瑟脚边。
他连退几步，靴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刚才那一枪，正对着他的腹部。
若是慢上半步，他此刻已经被贯穿，连同那面石墙一起钉住。
亚瑟抬起头。
破开的墙洞后，灰尘还在往外涌。
更深处传来接连落石的声音，一块砖从洞口上方松脱，砸下时，又带落了一片细碎的石屑。
随后，一只靴子踩过了碎砖。
蒙特罗侯爵从灰尘里走出来。
他的肩头沾着白灰，外衣下摆也被碎石刮出了几道痕迹。除此之外，看不出多少狼狈。呼吸平稳，步子也不急，仿佛只是换了一条路，从书房出来看看。
亚瑟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墙洞后面，竟还有数道彼此贯通的破口。灯光从更远处照过来，透过歪斜的砖墙边缘，能看见书房里那只熟悉的书柜。
他没有走长廊。
这个男人直接从沃尔森的书房出发，贯穿沿途的墙壁，打出了一条通向楼梯的直路。
大厅里的喧闹声低了下去。
追来的修士停在远处，没有人再贸然靠近。那些原本朝出口赶来的卫兵，也在看清侯爵之后放缓了脚步。
蒙特罗走到枪旁，抬手握住黑色的枪杆。
他没有借助另一只手，只将手腕往外一带。
深陷石墙的枪锋便被拔了出来，裂口附近的石块跟着松动，哗啦一声堆在墙根。
亚瑟看着那只握枪的手。
枪杆没有晃，连枪尖都稳稳停在半空。
侯爵转过身，宽厚的肩膀挡住了破口里透出的灯光。黑色大枪垂在他身侧，锋刃上还沾着新鲜的石粉，距离亚瑟不过几步。
亚瑟将重心压低，右手缓缓靠近袖口。
蒙特罗的目光扫过他的手，又落回他脸上，神情依旧平静。
“小老鼠，别着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