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香槟城被海雾和钟声一点点唤醒。
美人鱼旅店的一楼早餐区里,炉火重新烧旺,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带着咸味的晨风钻进来,吹散了夜里残留的酒气。
木桌旁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有准备去码头卸货的水手,有背着货箱的行商,还有两个穿旧皮甲的佣兵正低声争论昨晚谁喝得更多。
亚瑟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妮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晨光从窗缝里落进来,照在她微卷的栗色长发上,让发梢泛着一点柔软的金光。她今天换了一条深蓝色旧裙子,裙摆被仔细补过,针脚却很干净。红色丝带把头发松松绑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汤和半块黑面包,旁边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少女一手拿着炭笔,一手按着纸角,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份军用地图。她写一行,咬一下面包,又很快皱起鼻子,把某个价格划掉,重新写上更低的预算。
那副模样很有干劲。
像一只刚睡醒就准备去偷粮仓的小狐狸。
亚瑟已经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大概不是妮娜。
柯莱伊·史塔克。
但是,自己没必要拆穿她,至少现在还看不出这样做的意义。
他端着早餐,在她对面坐下。
“早,妮娜。”
妮娜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浅浅的琥珀色,像被晨光洗过的蜂蜜。她看见亚瑟后,立刻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眼尾微微弯起,脸颊边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面包屑。
“早啊,维克先生。”
她伸手摸了摸脸,摸到面包屑后,神情一僵。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把面包屑弹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亚瑟看见了。
但他没有说。
妮娜显然睡得不错。
至少比昨晚刚进城时轻松许多。
她脸色恢复了些血色,整个人也不再像逃亡路上绷紧的弦。
若不是知道她父亲死在牛堡小镇,现在还面临追杀,还带着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亚瑟大概真会觉得她只是一个漂亮、活泼、还有点爱耍小聪明的少女。
“你在写什么?”
亚瑟问。
“采购清单。”
妮娜把纸推到他面前,有点像炫耀似的。
“我今天打算去买点吃穿用品。我们至少要在这里住半个月,妈妈现在不方便,总不能每天都跑出去买东西。”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
清单上写得很详细。
面粉、干豆、腌肉、羊奶、蜂蜜、干净毛巾、厚毯子、婴儿用的小衣服、药草、蜡烛、针线、热水袋、木盆、备用鞋、可折叠小炉子。
每一样后面都标了大概价格。
有些价格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叉,似乎代表“超过这个数就不要买”。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头。
亚瑟看完,抬头看向她。
“买这么多东西,你是打算一直不出门吗?”
妮娜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无辜。随后,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肩膀微微缩起,露出一副柔弱、可怜、随时会被陌生世界吓哭的表情。
“对啊。”
她轻声说道。
“我是社恐嘛,跟陌生人说话会害怕的。”
亚瑟看着她。
一个昨天还在集市上摆摊算命,三句话骗得矮人差点自愿掏钱,面对地痞也敢藏军刺挡门的少女,现在说自己害怕和陌生人说话。
亚瑟笑了笑。
他第一次听说,摆摊算命的人还有社恐属性。
不过他没有拆穿。
妮娜见他不说话,又悄悄把纸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像怕他继续看出什么破绽。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你不信我?”
“信。”
“敷衍。”
妮娜轻轻哼了一声,拿起黑面包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看上去有点不服气。
亚瑟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买点东西。”
妮娜眼睛一下亮了。
“嗯。”
“太好了。”
妮娜立刻把清单收好,动作利落得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喝了一口热汤。
味道比昨晚那杯酸得离谱的麦酒好一些,至少能让胃里暖起来。
吃完早饭后,两人离开美人鱼旅店。
香槟城的早市比夜街更热闹。
港口刚卸下的货物被一车车推入城中,石板路上到处是车轮印和湿漉漉的脚印。鱼贩把银鳞海鱼摆在木板上,妇人们围着布摊挑选便宜耐磨的粗麻布,南方商人举着香料瓶,声称只要一撮就能让羊肉变成王宫宴席。
妮娜像一条灵巧的小鱼,在摊位间穿来穿去。
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发带跟着海风飘起。她会在布摊前认真摸布料的厚度,也会在鱼摊旁边嫌弃地皱鼻子,还会在商人报价太高时睁大眼睛,用一种“你怎么忍心骗我”的目光看过去。
那目光杀伤力很强。
卖毯子的老妇人被她看了片刻,便叹着气少收了三个铜板。
妮娜立刻笑起来。
“谢谢您,愿星星保佑您的针线永远不断。”
老妇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又多送了她一小包碎布头。
亚瑟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收好。
她每买一样东西,都会认真核对清单和钱袋。
面粉要闻一闻有没有霉味。
蜡烛要看有没有掺太多劣质油脂。
婴儿衣服要磨缝线,会不会磨到皮肤。
药草要分辨是否干透,有没有被商人用潮货压重量。
到了铁器铺附近,亚瑟停下脚步。
“我去买东西。”
妮娜看了看铁器铺门口堆着的金属锭。
“你买这个?”
“嗯。”
“这个很重的。”
“你可以和我一起搬回去。”
“……”
……
中午回到美人鱼旅店时,妮娜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她买了半个月的生活用品。
亚瑟则抱着一大块金属回来。
那块金属颜色偏暗,表面有淡淡蓝灰色光泽,重量比普通铁块更沉,这是铁匠铺里品质上好的材料,可以用来打造武器。
进门后亚瑟看向在柜台后面埋头算账的老板娘,问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空地可以打铁?”
老板娘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后院可以用,那里原本放杂物,现在空着。”
她警告道:“但别弄得脏乱,也别把墙熏黑。不然我收钱。”
“明白。”
亚瑟抱起金属,去了后院。
美人鱼旅店的后院不大。
四面围着旧石墙,墙角堆着几只空酒桶和破木箱。
地上铺着粗砂和碎石,中间有一块平整石板,应该是平时劈柴和处理杂物用的。头顶晾着几根衣绳,海风吹过时,上面的白床单轻轻鼓起。
这里比客房合适多了。
至少没人会因为打铁声从床上跳起来骂人。
亚瑟把金属放在石板上,又从包里取出小型留声盒。
他转动黄铜摇柄。
银鸟的眼睛亮起微光。
很快,老葛林打铁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
当。
当。
节奏稳定。
沉稳。
每一声都像落在骨头里。
亚瑟闭了闭眼。
【回声入戏】启动。
那段铁锤声在他耳边变得像一段沉重的乐曲。
不再只是声音。
而像一条条被拆开的节拍线。
落锤的力度,停顿的间隔,金属受击后的回响,风箱带起炉火时的低鸣,全都被他一点点捕捉。
随后,他抬起右手,像一位熟练的炼金学徒。
【熔铸之锤】在掌心上方凝聚。
由咒力构成的锤影泛着暗红光泽,边缘带着若隐若现的符文纹路。
亚瑟握住它。
第一锤落下。
当。
金属表面凹下去一点。
第二锤。
咒力顺着锤面渗入金属内部。
第三锤。
金属边缘开始发热,冒出一点白烟。
亚瑟慢慢调整呼吸。
铁锤声,咒力,手腕角度,金属反馈。
这些东西逐渐在他脑海里连成一条模糊却可行的线。
他没注意到,后院侧面的窗户后,有一道影子停了下来。
妮娜站在阴影里,晨市里那种漂亮俏皮的神情,像潮水般一点点退下去。
她面色阴冷,眼神冷漠地像严冬里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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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反映我缝了太多名字出戏,所以我决定修改一下名字(主打一个听劝),并在这里总结一下改动,免得看到这里的读者发现名词变换看不明白(这段一周后删除,7月7日以后看到这里的读者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段):
亚瑟改动:
【列瑟芬骨笛】→【啮齿者骨笛】
【真实视界】→【窥隙灵视】
【蜘蛛感应】→【厄兆心弦】
【反转术式】→【逆生秘仪】
【细胞活化】→【血肉苏醒】
【影子咒术】→【夜幕敕令】
【传奇耐毒王】→【疫病之赦】
【六瞳】→【万象回环】
【温度计】→【冷热调和】
【杀手皇后】→【暗火留痕】
【处刑曲】→【回声入戏】
艾达改动:
【反转术式】→【逆生秘仪】
【解】→【霜刀切纹】
【捌】→【白刃断骨】
【领域展开】→【真名显化】
后面会继续补充和煎、炖等做饭意象相关的术式。
吟唱词修改:
“恶意自骨缝渗出,锋芒在无形处醒来。”
“我理其纹,分明皮肉、钢铁、灵性与命线。”
“我断其骨,拆去支撑形体的傲慢。”
“我煎封其血,使逃散之物回到皮肉之下。”
“我慢炖其魂,让恐惧与疼痛在骨髓中熬成浓香。”
“最后,我收尽其汁。”
“血肉也好,钢铁也罢,既已入席,便无贵贱之分。”
“完整是罪,形状是谎。”
“此匣为盘,此身为宴。”
“【真名显化】——血肉圣餐!”
补充设定,全力战斗时不仅会长出四只手,头发也会变成白色。
旧日恶魔/S级超凡者名称:
【深海千腕】罗特斯→【黑潮万触】洛瑟恩
【黑色瘟疫】哈梅尔→【寂世疫灾】哈梅尔
【暴龙王】尼德霍格→【终焉灰烬之翼】尼德洛斯
【碎星将军】→【坠天公爵】
【镜子大师】冈特→【镜中隐者】冈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