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疗?”亚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这是什么意思?”
阿莲娜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皇室跟教廷现在的关系如何?”
亚瑟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一下前世蓝星上中世纪神权与皇权之间那持续数百年的明争暗斗。稍微类比一下,结论自然不难得出。
“我觉得,二者的关系在明面上应该还算不错,但是私底下为了争夺权力到底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亚瑟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回答。
阿莲娜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你说得很对。那你觉得,为什么皇室会眼睁睁地允许教廷的势力发展得如此壮大?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在几十年前的时候,教廷的实力可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自主发射‘审判之矛’这种战略级武器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对神明的信仰?”亚瑟尝试着问道。
“天哪,亚瑟,你就不要再继续装傻了。”
阿莲娜轻嗤了一声。
“信仰当然是一部分因素,但这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远远不够。”
“难道是因为教廷网罗的超凡者数量比较多,所以力量更强大?”
“错,宣誓为皇室效忠的超凡者只会更多,而且皇室的手里还牢牢掌握着帝国的正规军队。”
阿莲娜毫不犹豫地否定。
“那我不知道了。”
亚瑟干脆地摊了摊手,只能顺着刚才的话头猜一猜。
“难道……是和您刚才说的‘血疗’有关?”
阿莲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神色。
“就在十多年前,教廷当时的一位红衣主教——当然了,他也就是现在的教皇,劳伦斯。”
阿莲娜的语速放缓。
“他对外宣称,自己通过神秘的超凡接触,获得了一种呈现出粘稠血液形态的魔药配方,并将其命名为【赎罪源血】。”
“只要喝下这种魔药,就可以极大地缓解超凡者在获取禁忌知识时引起的精神失常。更可怕的是,对于那些理智已经彻底崩溃、濒临失控的超凡者,只要强行将这种魔药注射进他们的静脉里,就能强行稳定住他们异变的精神。”
“这种治疗方法被称为‘血疗’。”
亚瑟顺着阿莲娜的话接了下去,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理清了其中的逻辑闭环:
“让我来猜一猜。因为皇室掌控了帝国绝大部分的高阶超凡者,但超凡者精神失常引发的动乱和灾祸也时有发生,所以皇室对血疗的需求极其庞大。”
“而教廷因为独家掌握着【赎罪源血】的魔药配方,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便可以借此要挟甚至坐地起价。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短短十多年内,将势力扩张得如此之快,甚至到了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阿莲娜赞赏地点了点头,亚瑟的推断一针见血,分毫不差。
“你说得对。不过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将来耳边出现了非常明显且反复的呓语,甚至开始产生某种不可控的幻觉的话,可以立刻来找我。我能够给你提供进行血疗的药剂。”
阿莲娜看着他,语气中透着皇室特有的底气:“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我凭借皇室的身份可以轻易搞到。但如果你仅仅作为一个平民去黑市里寻找,所需要的花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还有极大概率买到假货。”
“这玩意儿还能有假货?”亚瑟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当然。”阿莲娜冷笑了一声,“有人会将真正的【赎罪源血】大幅度掺水稀释后售卖,这样一份就能卖出十几份的价格。可悲的是,对于那些理智濒临崩溃、马上就要彻底失控的超凡者来说,哪怕明知道是这种掺了水的劣质品,那也是他们倾家荡产也要死死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亚瑟沉默不语。他大概明白了这背后的残酷真相。
但对于阿莲娜口中推崇备至的“血疗”,他心里总萦绕着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把那种教廷制造的、来历不明的诡异液体直接摄入体内,鬼知道最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而且,他突然想起之前艾达似乎也隐约提过,她有缓解精神污染的方法。如果有机会,不如回去私下问问她。比起那个靠卖药垄断发家的教廷,自己显然还是更信任同在一个屋檐下、连吃顿好的都要跟自己抢的艾达。
“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阿莲娜收起了刚才随意的姿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正式且充满压迫感:
“针对苍白魔女的区域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亚瑟·温特斯,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帝都皇家魔法学院,直接作为四年级的毕业生入学。同时,你将兼任我的私人科研助理。”
“到了帝都,你可以接触到远比牛堡广阔得多的知识库和顶级平台。万一你在研究中不小心接触了那些危险的禁忌知识,我也能为你提供品级最高的【赎罪源血】作为安全保障。在那里,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阿莲娜目光灼灼地盯着亚瑟,掷地有声地问道:
“如何?”
亚瑟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
boSS直聘?
听起来条件倒是挺不错的。要是换成前世在蓝星上刚毕业那年,碰上这种包分配、抱大腿的千载难逢好机会,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第二天就激动地拎着保温杯准时打卡上岗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艾达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自己既然当初决定了要帮她度过这次难关,就不能半途而废把她一个人扔下。
另外,露丝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也还没有解决,自己同样也答应了薇尔尼亚要去处理。
亚瑟自认为不算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圣人,但至少懂得一个最基本的做人底线: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而最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现在就跟着皇女去帝都,那就相当于彻底把自己强行推到了各方势力博弈的聚光灯下。
到时候,恐怕自己连拉屎、睡觉、撒尿都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而自己现在的实力还十分弱小,在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绝对不能过早地暴露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人物视线中。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钝示人,以锋策己。”
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也依然是颠扑不破的保命真理。
理清了思绪,亚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开口:“殿下,非常感谢您的垂青,但我恐怕……”
“亚瑟·温特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莲娜骤然拔高、带着明显愠怒的声音直接打断了。
“你考虑好拒绝我的后果了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亚瑟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金属铠甲相互碰撞时发出的冰冷摩擦声。
亚瑟心里猛地一沉,迅速转过头去。
只见在不远处皇家花园的后门外,夜色与薄雾交织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教廷裁判所士兵。
而在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最前方,那个披着长袍、面容阴沉的领头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东部教廷助教——弗雷德。
……
亚瑟和阿莲娜离开后,艾达独自站在餐桌旁,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她原本明亮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有些暗淡,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昂贵食材,此刻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温特斯夫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艾达回过头,发现阿莲娜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贱人不是刚跟亚瑟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跑来找我干嘛?
艾达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巴巴笑容:“殿下,您找我有事?”
阿莲娜面色平静地说:“是这样的,亚瑟先生可能是因为今晚喝得有点急,酒量不济,不小心晕倒在我的办公室里了。考虑到您作为他的夫人,还是请您跟我过去,把他带回家吧。”
艾达愣了一下。亚瑟晚上确实喝了几杯红酒,难道这里的红酒度数这么高吗?她自己体质特殊,喝酒从来就没醉过,所以压根不清楚一个普通成年男人的正常酒量到底该是多少。
“好吧,给殿下造成困扰了,真的很抱歉,我这就去把他弄回去。”
“温特斯夫人,请跟我来。”
在阿莲娜的带领下,艾达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来到了大礼堂旁边的一栋独立小楼。这里十分宁静,几乎看不到什么闲杂人等,只有寥寥几名护卫在门口站岗。
两人走进大门,穿过幽长的楼道,一路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随着她们的深入,头顶原本明亮刺眼的灯光逐渐被昏暗所取代,直到视线里只剩下墙壁上跳跃的微弱火光,她们来到了一间位于地下一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点着几盏照明用的煤油灯。房间中央相对摆放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木制的小方桌,桌上已经提前放好了两只高脚杯和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再往里看,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叠着一些散乱的文件。
“亚瑟呢?”艾达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亚瑟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亚瑟不在这里,他在另一个地方。”
阿莲娜语气轻柔地回答。她径直走到其中一张沙发前坐下,随后伸出手,示意艾达也坐下,“我其实是想单独跟你谈一谈。”
艾达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贱人跟我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两个很熟吗?有什么话是不能在上面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她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在阿莲娜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在正式谈话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我应该如何称呼您?”阿莲娜静静地看着艾达,目光深邃而平静。
“什么意思?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艾达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贱人说话就是矫情,磨磨唧唧的。
“那我就直问了。”
阿莲娜微微前倾了身子。
“我是应该称呼您为温特斯夫人呢……”
“还是……苍白魔女?”
听到这四个字,艾达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骤然绷紧!
露馅了!怎么回事?!
电光石石之间,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刚才亚瑟临走前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低语:
“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别犹豫,直接跑!”
对,别犹豫!
对,就他妈的别犹豫!
艾达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一把抄起面前小方桌上的那瓶红酒,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抡圆了胳膊,照着阿莲娜那张精致的脸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爆响。
坚硬的玻璃酒瓶在阿莲娜的头上瞬间碎裂,无数残渣四处飞溅。
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一般喷涌而出,瞬间沾满了皇女那一身昂贵的蓝色高腰礼服。
虽然被厚重的玻璃酒瓶狠狠砸中了头部,但阿莲娜却像是毫无痛觉的没事人一般,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几乎在玻璃碎裂的同一时间,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艾达。
艾达的反应极快,她猛地发力,一脚重重地踢翻了两人面前的那张木制方桌。
腾空翻转的桌面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彻底挡住了阿莲娜的视线,让她无法进行精确瞄准。
紧接着,艾达迅速压低身体重心,借着前冲的惯性,一条修长有力的长腿自下而上猛然抽出,一记凌厉的高扫腿直奔阿莲娜而去。
因为有飞起的桌子阻挡视野,阿莲娜根本看不清艾达接下来的动作,更没有预料到艾达能在如此极端的空间和时间内完成变招。
从视野盲区突袭而来的鞭腿精准地踢中了阿莲娜的手腕。
伴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阿莲娜手里的枪直接被踢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角。
艾达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阿莲娜被击倒、身体还在向后滑行的瞬间,她猛地跨步逼近,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勾拳,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了阿莲娜的下颌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阿莲娜的头部猛地向后仰折,整个人再次重重地砸向地面。
然而,接连遭受了如此致命的重击,倒在地上的阿莲娜却依旧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或闷哼。
她就像是一个完全被抽离了痛觉神经的怪物,双手撑住冰冷的地板,关节以一种极度生硬却又平稳的姿态发力,竟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地重新站了起来。
艾达正准备继续追击,却在看清阿莲娜此时的面容后,瞳孔骤然收缩,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彻底愣在了原地。
只见阿莲娜刚才先是被酒瓶狠狠砸中、紧接着又被重拳重击的半边脸颊上,那层原本精致白皙的皮肤已经完全撕裂外翻。
但在那破损的皮囊之下,并没有任何鲜红的血肉模糊,也没有惨白的骨骼暴露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散发着冰冷、坚硬光泽的精密金属构造!
艾达只觉得后背隐隐窜上一股凉意。她迅速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压低重心摆好了最为严密的战斗架势。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顶着帝国皇女面皮的诡异造物,忍不住咬紧牙关,低声骂了一句:
“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