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云压迫着夜空,连绵的急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牛堡小镇的屋顶上。
湍急的雨水顺着倾斜的街道狂奔,一路冲刷过治安署斑驳的石墙。最终,密集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治安署地牢生锈的铁门上。
亚瑟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拢紧身上那件灰色的粗布大衣,犹如一道幽灵般摸到了地牢门外。
铁门外只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靠在石柱上打瞌睡,看这松垮的衣着打扮,明显是个本地的治安员。
“喂,醒醒,换班了。”亚瑟走上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小胡子猛地惊醒,迷糊地揉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你谁啊?”
“弗雷德主教派我来换班的。”亚瑟压低嗓音,语气极其自然。
“换班?”小胡子皱起眉头,一脸狐疑,“我怎么没接到上头要换班的通知?”
亚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那正好。这种见鬼的下雨天,我本来也不想在这干耗着。”
小胡子一看亚瑟要走,顿时急了,一把死死拽住亚瑟的大衣袖子:“你别走啊!到你值班了你还敢偷懒?”
他毫不犹豫地把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扯下来,一把塞进亚瑟手里。紧接着,他缩起脖子紧了紧衣领,直接顶着冰冷的雨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夜里。
亚瑟站在原地,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钥匙,一阵无语。
他原本已经暗自蓄力,准备一记手刀直接打晕这个守卫的。谁能想到,自己仅仅动了两三下嘴皮子,就把人糊弄走了。
这帮教廷临时拼凑的爪牙,果然到处都是草台班子。
亚瑟拿起钥匙捅开地牢的铁门,闪身钻了进去,顺手将门内沉重的铁插销死死挂上。
地牢内部的空间并不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与血腥气。从最深处,隐隐传来几个人肆无忌惮的聊天声。
亚瑟放缓呼吸,将脚步压得极轻,贴着冰冷的石墙一点点往里摸去。
墙上摇曳的火把发出细微的噼啪燃烧声,昏黄的火光将亚瑟如猎豹般无声潜行的暗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令人窒息的静谧潜入,与走廊尽头那三个人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形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反差。
随着不断深入,亚瑟清晰地分辨出了三个不同的男人声音。
其中一个嗓音有些尖锐沙哑,尤为耳熟。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今天白天西街那个粮铺老板还敢跟老子藏钱!”一个粗犷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吹嘘着,紧接着传来猛灌劣质麦酒的吞咽声,“老子抢钱的时候,顺势一脚就踹断了他一条腿!”
“踹断腿算什么本事。”另一个男人嘿嘿淫笑起来,“你们看到白天抓进来的那个小丫头没?水灵得很呐。”
“嗝——”
其中一个守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嘟囔着要去上厕所,步履蹒跚地朝外面的走廊走去。
亚瑟迅速后退半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入石墙的阴影中。
当那个守卫刚拐过墙角,亚瑟猛地探出身子,反手拔出别在腰后的【苍白魔女的银妆刀】。
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守卫的嘴巴,右手握紧刀柄,极其精准地将锋利的刀刃捅进守卫的脖子。
守卫甚至连挣扎的反应都没做出来,身体便瞬间软了下去。
亚瑟紧绷着肌肉,托住沉重的尸体,缓缓将其平放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紧接着,亚瑟故意压低嗓子,发出一连串逼真的“呕吐”声,同时抓起死者的右手探出墙角,对着外面胡乱摆动了两下。
通常情况下,人剧烈呕吐时发出的闷响与平时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外人很难仅凭声音分辨出究竟是谁在吐。
果然,里面那个人完全上了当。
“妈的!你吐别吐在这里啊!恶不恶心啊!”
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第二个守卫满脸嫌弃地大步走了过来,消失在拐角的阴影处。
地牢深处的桌子旁,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书记官皱紧眉头,端起面前的木杯,将苦涩的淡啤酒一饮而尽。
直到现在,他心里依然不太确定,彻底背叛阿莲娜殿下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是他没有退路了,他欠尤泰商会的钱实在太多了。
一开始,那个大商人看中了他作为皇女首席书记官的身份,极尽巴结奉承之能事。
对方不仅请客吃饭,还主动提议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放松几圈,甚至大方地表示所有筹码都由商会来出。
起初他只敢拿商人给的小额筹码试水,赢了几把后便彻底卸下了防备。
随着赌局的深入,他赢来的筹码堆得越来越高,下注的手笔也彻底失去了理智,变得越来越疯狂。
然而牌桌上的风向瞬间逆转,他不仅把赢来的钱全盘吐出,还红着眼签下了一张又一张借据试图强行翻盘。
等他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欠下了整整几万金镑的巨款!
而那个原本满脸堆笑的商人也瞬间变了嘴脸。
对方冷冷地告诉他,免费提供的筹码早在一开始就用完了,就算是皇女的书记官也绝对不能赖账!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事情还可以通融,前提是他必须做一点“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都怪她!”
书记官用力放下酒杯,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极其烦躁的情绪。
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去向皇女坦白了求救。
可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掏钱帮自己还债的打算!她反而严厉地训斥了自己一顿,仅仅表示可以提供一个皇宫内绝对安全的住址让他躲避骚扰,至于欠下的烂账,让他自己慢慢去还!
她堂堂一个皇女,手握那么多财富,为什么就不能随手帮自己填平这个窟窿!
自己明明马上就要时来运转、把钱全赢回来了!
“都怪她!”书记官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他以为是刚才那个去上厕所的守卫回来了,便烦躁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吩咐道:
“给我倒上酒。”
“好嘞。”
亚瑟把酒给他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