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艾达难以置信地盯着阿莲娜，拔高了音量，“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有办法。”
阿莲娜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而是转身撕开刚才拖出来的纸箱胶带，双手从里面捧出一个黑色的方形仪器。
正是她之前在地下室用来强行解析艾达术式的那个机器。
艾达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手臂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海中立刻闪过不久前被囚禁的记忆。
虽然当时那股强行注入的外来咒力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她的身体，但她本能地排斥那种被异物侵入的感觉。
“你把这鬼东西拿出来干嘛！”艾达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解析你的术式？”
阿莲娜动作不停，平静地反问。
“在皇室关于‘苍白魔女’的记录中，对你的术式有一个核心描述，那就是极其精准的‘斩击’。”
“所以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如果是你的话，能不能做到在绝对不伤害母体的情况下，精准解决掉她们肚子里的那个麻烦？”
这一次，轮到艾达彻底愣住了。
“啊……我、我没试过啊。”
艾达抓了抓头发，眉头拧成一团。
“我想想啊……我的确可以做到毫无误差的精准切割。但是，我没法分辨她本身的血肉和肚子里那个麻烦之间的差别啊。”
这就好比去切一块五花肉，艾达的刀足够快，动作也绝对精准，但她单凭术式根本分辨不出肥肉和瘦肉的界限。
“没事，我提前研究过。”
阿莲娜熟练地扯开仪器上的缠线，补充道。
“我专门设计了一种特殊的探测咒力。这种咒力流动极其微弱，对人体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但它触碰到不同人体细胞时，反馈回来的信号是截然不同的。”
“我之前检查露丝身体的时候，将这股咒力导入她体内。结果发现，她的肚子里反馈出了一股与她自身完全不同的咒力信号。这两种信号的波形和频率，只有一半的相似度。我猜想，这可能就是那个麻烦的存在。”
站在一旁的亚瑟听到这番话，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听阿莲娜这意思，她设计的这种探测咒力，竟然能根据不同人类细胞的dNA差异来返回信号？！
这女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这天赋和研究能力要是放到蓝星上，妥妥的清北少年班苗子，未来的诺贝尔奖候选人啊。
艾达听完解释，立刻顺道：“如果你能确定二者咒力属性的不同，我的确可以直接做出精准的切割。”
“好，我们来试试。”
阿莲娜点点头，转身走到床边，抬起双手，用熟练的手语向满脸疑惑的露丝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露丝起初还缩在床角有些害怕。
她亲眼目睹了亚瑟手刃那个侵犯自己的神父，心底对亚瑟充满了敬畏；
至于艾达，她更是第一次见，心里充满了防备。
但阿莲娜那熟练的手语迅速拉近了距离。在很短的时间内，露丝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对阿莲娜产生了信任。
阿莲娜抓起黑色箱子上连着导线的金属贴片，开始准确地贴在露丝的身上。
“难以想象，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女，竟然会专门花心思做这些东西。”亚瑟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说道。
阿莲娜拿着贴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手里的工作。
“正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会花心思做这些东西，所以我才要做。”
阿莲娜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你知道吗？堕胎在帝国法律中是违法的。而因为强奸导致意外怀孕的案例数字，哪怕仅仅是在帝都附近，都庞大到你难以想象。”
阿莲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因为堕胎是违法的，所以大部分因为强奸怀孕的女人，最终竟然会在周围环境的压力下，被迫嫁给那个强奸犯。”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在议会上推动相关法律的改革，但我至少可以给那些不幸的女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亚瑟静静地看着阿莲娜忙碌的背影，眼神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你也说了，这是违法的。”
“你觉得我会害怕？”阿莲娜嗤笑一声。
“喂——”
艾达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她指了指那个黑盒子。
“我的身上不用贴那种小片片吗？你不是要解析我的术式吗？”
阿莲娜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贴吗？我以为你很抗拒那种外在咒力输入体内的感觉。”
“之前很反感，”艾达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不过现在觉得还好。但我得告诉你，即使你解析了我的术式，也只能模仿这一种类型的。我其他状态的术式是没有办法模仿的。”
没事，我对你其他术式运转的规律也不感兴趣，我只想记录这一种术式。”
阿莲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剩余的金属贴片，动作麻利地粘在艾达身体的几个关键咒力节点上。
“开始吧。”阿莲娜低声说道。
艾达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露丝隆起的肚子上。
阿莲娜则坐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露丝出汗的手，用坚定的眼神安抚她不要害怕。
亚瑟站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嘛，只能屏住呼吸，双手抱胸，同样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我的确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种不同属性的咒力信号。”
艾达感受了片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眸底猛地闪过一抹凌厉的红光。
【霜刀切纹】再次发动。
咒力化作的斩击找到了两股不同咒力的分界线，沿着血肉的纹理将其一分为二。
艾达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现在这两股有着不同咒力信号的东西，已经彻底分离了。”
艾达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两人。
“我把控制得非常精妙，之后可能会流一些血，但是对她身体的伤害几乎没有。”
艾达自信地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我对我的技术，非常有信心。”
阿莲娜没有搭话。她死死盯着那个黑色仪器上反馈回来的咒力波形。
当确认代表着那个“异物”的咒力信号彻底断绝，而露丝本身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有力时，阿莲娜那始终紧绷、挺得笔直的脊背，突然垮塌了下去。
她松开露丝的手，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颊。
一开始，只是她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紧接着，极其压抑的啜泣声顺着她的指缝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阿莲娜死死咬紧下唇，拼命想要咽回哭声，但眼泪越涌越凶，彻底打湿了她的掌心。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