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三只“小老鼠”顺着街道的阴影偷偷潜行。
街面上巡逻的教廷士兵明显减少了。
亚瑟和阿莲娜心里都清楚,这些士兵此刻肯定全被调去封锁牛堡小镇的出入口了。
从帝都放出阿莲娜战死的消息开始,教廷就已经做好了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出小镇的准备,他们要用整个牛堡小镇为代价,强行掩盖皇女死亡的真相。
牛堡小镇的面积本来就不大,地理位置正好卡在两座东西走向的山脉之间。往西通向帝国内陆,往东则是一大片毫无生机的无人荒漠,一直延伸到永夜长城。
弗雷德只要派重兵堵死东西两个出口,就等于彻底锁死了这只瓮。
此时,阿莲娜已经换下了那件惹人眼球的蓝色晚礼服。
因为一般女性的便装根本无法掩盖她那傲人的身材,亚瑟只能翻出一件自己宽大的男式外套让她套上,勉强遮挡住惹眼的曲线。
穿行在狭窄的小巷里,阿莲娜边走边向亚瑟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目前的死局:“帝都高层有人要我的命。弗雷德绝对已经接到了那份伪造的死讯,他现在肯定正在排兵布阵,谋划着怎么动手除掉我。”
亚瑟自然立刻领会了阿莲娜的意思。但跟在后面的艾达却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艾达绝不想在阿莲娜面前承认自己听不懂。
于是她强行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深沉模样,双手抱胸,跟在两人身后不时地点点头,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发出“嗯”、“确实”,“的确如此”和“我也是这样想的”的声音。
“那今晚弗雷德带人包围我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亚瑟抛出疑问,“如果我是弗雷德,既然有了死讯做掩护,今晚一照面就会直接把你拿下。”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考量。”阿莲娜压低声音,“但我估计,他很可能是在忌惮当时跟在我身边的那具人偶。那是我老师——S级超凡者‘提线木偶’麦格亲手制作的防身秘偶,单论肉体强度,足以媲美b6甚至A7级的超凡者。”
亚瑟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自己这边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战斗力!果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皇女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急忙追问:“那个人偶现在在哪里?”
阿莲娜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艾达一眼,发出一声极其嘲讽的冷哼:
“被某个疯子徒手拆了。现在就扔在地下室里,跟一堆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
艾达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毫不示弱地狠狠瞪了回去:
“你非要拿那个破玩意儿来对付我,难道我还不能还手了?”
阿莲娜直接气笑了,指着艾达骂道:
“我对付你?你的脑子到底长在哪里?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今晚到底是谁连句话都不说,就先抡酒瓶子砸人的!”
眼看这两个女人在小巷里越吵声越大,大有直接上手再打一架的架势,亚瑟顿感头大如斗。
他赶紧一步跨到两人中间,连拉带拽地左右安抚,顺毛捋了好半天,才勉强把这两位哄住。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俩就别你扯胳膊我拽腿了。”
亚瑟长叹了一口气。
艾达和阿莲娜听到这话,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双双冷哼一声,终于不再出声。
三人继续借着夜色潜行,在阿莲娜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牛堡小镇边缘的一座旧磨坊里。
阿莲娜径直走到角落,弯下腰,三两下抱开成堆的干稻草,露出了镶嵌在地面上的一扇木门。她屈起手指,先在门板上快速敲击了两下,停顿片刻,又慢条斯理地敲了两下。
接着,她一把拉开木门。门底露出一截向下的木梯,幽幽的煤油灯光顺着梯子透了上来。
阿莲娜没有犹豫,率先踩着梯子爬了下去。
亚瑟刚要迈步跟上,却被艾达一把抓住胳膊,硬生生拦了下来。
“我信不过那个贱人。”艾达压低声音,直接挤到亚瑟身前,“我先下,你在后面跟着。”
亚瑟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同意,紧随其后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双脚刚一落地,亚瑟抬眼望去,心中顿时一定。
那个教廷翻遍了整个小镇都没找到的怀孕女工露丝,竟然真的藏在这个地窖里!
地窖里被布置得相当完善。角落里支着一张铺得干净舒服的小床,旁边的矮桌上摆放着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
室内的温度也十分适宜,除了通风稍微差了一点之外,这里的条件比之前森林深处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木屋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露丝正坐在床沿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他们。
亚瑟敏锐地注意到,她此时的神情已经平稳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上一次在森林里见面时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极度恐慌。
阿莲娜走到床边,抬起双手,打着手语跟露丝无声地交流了一会儿。
确认完情况后,阿莲娜刚直起身,身后的亚瑟便走上前,直截了当地发问:“是你把露丝提前藏起来的,所以教廷那帮人翻遍了小镇也没找到她,对吗?”
“没错。”
阿莲娜转过身,直视亚瑟的眼睛。
“我在教廷的人行动之前,就提前注意到了杰克,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露丝,以及那个名叫薇尔尼亚的少女。综合这些线索,我立刻断定神父失踪——或者说死亡一事,绝对跟你脱不了干系。”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抛出自己的推演过程:“按照教廷的惯例,外派神父身上必然会佩戴防护性咒具,足以抵挡b6级以下的任何致命攻击。我绝不相信你一个还在读大三的普通学生,能有什么手段去强行攻破这种级别的防御。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和传闻中的苍白魔女有直接联系。”
随着阿莲娜娓娓道来,亚瑟心中最后的一丝疑云终于散去,彻底明白艾达的身份究竟是怎么露馅的了。
“不过,你仅仅凭着这一点推测,就敢直接掀牌断定艾达的身份……”亚瑟盯着她,“是不是过于冒险了一些?”
“如果什么事都要等到十拿九稳再去动手,那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阿莲娜毫不避讳地反驳,语气极其果断,“我做事,只要有超过五成的把握,就足够我动手了。”
亚瑟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追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把露丝藏在这里?”
阿莲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腰,伸手从露丝的床底下硬生生拖出一个纸箱子。
“第一,为了不让教廷那帮人找到可以直接逮捕你的关键证据。”
阿莲娜直起身,拍了拍手。
“第二,我要解决她肚子里的那个麻烦。有些东西纯粹就是罪恶的结晶,即使强行带到这个世界上,也只会面临无尽的痛苦。”
听到这里,亚瑟眉头一紧:“你有解决露丝麻烦的办法?”
“我没有。”阿莲娜坦然承认,“而且,我目前所知道的唯一解决途径,对她身体的伤害实在太大了些。”
“你总不会是指望我有办法吧?”亚瑟摊开双手,苦笑了一声。
阿莲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亚瑟的肩膀,定定地落在跟在最后面的艾达身上。
“她有办法。”
原本在后面皱着眉头分析的艾达听到阿莲娜说自己有办法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伸出食指指着自己。
“啊?我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