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亚瑟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中,阿莲娜那张始终紧绷着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至今都没想明白,东部教廷的弗雷德为什么会在今晚突然发难、对皇室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但好在有惊无险,目前的整体局势至少还勉强维持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只是,一想到地下室里的惨状,她就忍不住感到一阵肉痛。
那具被彻底损毁的替身,可是她的老师——现任帝国皇家魔法学院校长、同时也是S级超凡者“提线木偶”麦格·卡文迪许亲手赠予她的防身秘偶。
这具秘偶平时从表面上看,无论是呼吸、体温还是皮肤触感,都与她本人几乎毫无区别。
只要激活其体内极其昂贵的内置咒力储存模块,就能在瞬间极大地强化人偶的各项机能,使其爆发出堪比普通A7级超凡者的恐怖肉体强度。
它唯一的缺点,仅仅只是无法像真正的超凡者那样运转复杂的术式罢了。
可惜,如此珍贵的一张底牌,竟然就这么被苍白魔女给徒手生拆成了一半。
阿莲娜收起思绪,转身推开小楼的后门,独自一人穿过幽暗死寂的一楼走廊。她顺着楼梯缓步向下,朝着地下一层的办公室走去。
随着她的不断深入,外界清冷的月光逐渐被厚重的墙壁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楼道两侧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
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孤冷的身影在冰冷的石阶上拉得极其细长。
阿莲娜一边往下走,一边在脑海中重新调阅着那份战损评估报告。
按照当初各方势力的联合推演,苍白魔女在正面硬抗了一发战略级的“审判之矛”后,能留下一口气活下来,就已经堪称是超凡生物学上的奇迹了。
可谁能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她的身体竟然已经恢复到了如此程度,甚至还能运转独属于她自己的术式。
今天晚上,自己差一点就在这阴沟翻船了。
不过,最让阿莲娜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这位在教廷异端通缉榜上高居榜首、整整十多年都未曾被任何人捕捉到踪迹的S级超凡者。
竟然会因为亚瑟这么一个连超凡门槛都没跨过去的普通男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抵抗,甘愿束手就擒。成为自己的阶下囚。
阿莲娜推开地下室尽头的书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名贵的实木家具被打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碴和木板残骸。
不过,由于这间地下室极佳的隔音效果,刚才艾达与机械人偶那场激烈的搏斗声并没有传出去分毫,上面站岗的手下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
阿莲娜走到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她熟练地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小瓶私藏的红酒,又在桌上挑了一只没有碎裂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后,疲惫的阿莲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疲倦已经被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种身为上位者的锐利神采。
她轻轻站起身,径直走向书房的另一侧。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被宽大防尘布盖住的物件。从外表轮廓来看,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小柜子。
一根粗壮的绳索从天花板的滑轮上垂落下来,穿过防尘布顶端连接在下面的物体上。
阿莲娜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防尘布。
防尘布下,是一身红衣的艾达。
此刻的她正被迫维持着一种姿势。
她的双手手腕和小臂被绳索绑住,向上拉扯着抵在头顶。
上半身被强压得与地面平行,纤细的脚踝上锁着沉重的精钢镣铐。
背部,头部和手臂有几个贴片,每块贴片都连着一根纤细的导线,导线另一头最终全部汇聚连接到旁边一个四十厘米见方的黑色金属方块上。
艾达那张惊艳的面容此刻眉头紧锁,红唇间偶尔溢出压抑而颤抖的呼吸声,显然正在强行忍耐着痛苦。
“没办法。”阿莲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既然你不肯好好说话,我也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法来对待你了,魔女小姐。”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艾达?你喜欢哪个称呼?”
“贱……人。”
艾达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只是说完这句简单的咒骂,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更粗重了,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
阿莲娜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这句粗口激怒。
“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了,我也不会被轻易激怒。”
阿莲娜走到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黑色盒子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盒子背面的一枚螺旋状按钮。
“呃——!”
伴随着机器低沉的运转声,艾达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我已经答应了亚瑟,会把你安全送出牛堡小镇。”阿莲娜缓缓绕到艾达的身侧,“但前提是,让我完成对你术式的解析。”
“这股外来的咒力对你的身体没有害处。你硬要抵抗的话,受苦的只是你自己。而且,你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阿莲娜俯下身,凑到艾达的耳边轻声低语:
“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今晚一定会拿到你的术式解析。”
艾达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地抵抗那股强行输入体内的咒力,她体力消耗极大,苍白的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嘲弄道:
“把我……搞成……这副样子……我、我还以为……你喜欢女人……呢。”
阿莲娜直起身子,微微一笑。
“在帝都的时候,的确有些女子跟我表达过这种想法。但是怎么说呢……”她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艾达,“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只喜欢比我聪明的人。”
“唔……”
艾达再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似乎是体内的防线又被外来的咒力强行侵占了一部分。
她死死咬着嘴唇,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自……自以为是的家伙……亚瑟、亚瑟怎么样了?”
“他呀,他好得很。”阿莲娜的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我非常欣赏他,并且给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邀请。”
阿莲娜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她转过身,准备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去。
她今晚准备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完成对苍白魔女的术式解析为止。
“那……那就好。”
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背对着她的阿莲娜听到这句话,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这魔女都变成阶下囚了,竟然还想着别人,可笑。
然而,就在她迈开脚步的瞬间。
阿莲娜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好像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