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被撕裂的痛楚,在短暂的延迟后瞬间爆发。
卡尔神父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呆滞地看着温热的鲜血正从自己的小腹处汩汩涌出。
他颤抖着手,摸向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银色十字架。
此时,那个十字架咒具已经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半,彻底失去了超凡的光泽。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连势大力沉的消防斧都能完美抵御,怎么现在却像个廉价的玻璃玩具一样彻底碎掉了!
难道说,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超凡波动的年轻男人,是个S级怪物?!
这么年轻的S级!这绝不可能!
随着肾上腺素的快速褪去,剧烈到令人窒息的痛楚开始疯狂蔓延到他的全身。
“等……等等……”卡尔嚣张的气焰瞬间溃散,满脸惊恐与冷汗地哀求道,“我……我错了……我……我们可以……谈谈……”
“你不是知道你错了。”
亚瑟此时的身体已经从强烈的反震中恢复了一些知觉。他眼神冰冷,一把打开了卡尔那只软绵绵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你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亚瑟没有任何犹豫。他的一只手死死握住银妆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极其果断地反手抓住了神父肥胖的后颈。
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一样,亚瑟手腕猛地发力扭转,刀刃顺着伤口横切而出!
“嗤——”
冷冽的刀锋带出一圈极其猩红的血迹,在昏暗的地面上瞬间绽开成一个刺眼的红圆。
卡尔神父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当场腰斩。
他那肥硕的身体,只剩下一小段坚韧的皮肉还勉强连接着上下半身,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折了下去。
他那双凸出的眼球里充满了极度的不甘与恐惧,旋即便彻底涣散,失去了气息。
对于亚瑟而言,面对敌人绝不留手是刻在骨子里的基本原则。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会变成对自己的残忍。
踏踏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凌乱脚步声。
捂着姗姗来迟的杰克猛地推开房门。
随即,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一双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停滞了。
狭窄的房间里,静悄悄的。
地上躺着两截拉丝的神父尸体;
床榻上,死里逃生的薇尔尼亚和露丝正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地抱在一起;
而站在尸体旁边的亚瑟,大半边风衣和脸颊都被喷溅的鲜血染红,手中还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刀,宛如一尊煞神。
迎着杰克见鬼一般的惊骇目光,亚瑟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淡。
“他太热情了,见面就要跟我掏心掏肺。”
……
原本,亚瑟是打算图个省事,想要直接用转转系统把这半截神父的尸体给“吃”掉的。
但是,当他在脑海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时,却听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无法吸收转化非超凡物质,以及超凡等级低于宿主的超凡物质。】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来也是。
如果这本笔记什么都能无条件吞噬转化,那只要自己是个反人类的变态,直接跑到街上把整个牛堡小镇的平民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岂不是提升超凡等级最快的捷径?
外挂终究是有限制的。
卡尔神父虽然地位高,但本质上只是个靠着教廷咒具作威作福,有些强壮的普通人,现在死了,连当养料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亚瑟和杰克正一左一右地蹲在卡尔神父被截断的尸体两边,大眼瞪小眼,一起犯起了难。
“这具尸体不能留在这里。”
杰克脸色极其难看地说道。
“卡尔在福利院的地位几乎等同于正牌院长。而且,明天一早他还要去教堂主持晨间礼拜,一旦他无故消失,绝对连半天都瞒不住。”
可是,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亚瑟利用化学知识手搓个炸弹什么的,他觉得没啥大问题,但这杀人分尸的脏活儿,他前世真没学过,b站上也没有相关学习视频。
其实单纯处理尸体倒还不算最棘手的,毕竟手里这把【苍白魔女的银妆刀】极其锋利,切肉断骨如切泥,大不了狠下心把这人渣拆成零件运走。
最麻烦的,是这一地的血。
人被拦腰斩断后,失去压力的动脉血管瞬间喷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不仅直接滋了亚瑟大半身,还把这间狭小房屋的墙壁、地板甚至床板都喷得一片狼藉。
哪怕把尸体搬走,这满屋子浓烈的血腥味和喷射状血迹,也足以让人产生怀疑。
亚瑟思考了一会儿后,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将身上那件沾满了粘稠鲜血的风衣脱下,嫌弃地扔在满是血泊的地上。
他转头对着杰克说道:“这里绝对待不下去了。今晚,你必须立刻带着露丝离开这里。”
杰克此时才勉强从刚才的极度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之前不是没动过杀卡尔报仇的念头,但神父脖子上那件能够抵御b级攻击的防护咒具,直接锁死了他所有暗杀的可能性。
然而,就是前后脚的功夫,那个不可一世的神父,竟然就被眼前这个叫做亚瑟的陌生人像杀鸡一样轻松做掉了。
此时此刻,杰克看向亚瑟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深深的感激。
“你是个在黑市里混的商人,手里应该有可以藏身或者存放违禁品的隐秘仓库吧?”亚瑟冷静地安排道,“先把露丝带过去躲一躲风头。”
杰克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二女:“露丝,薇尔尼亚,你们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福利院后山林子里的那个废弃猎人小屋吗?”
二女红着眼睛,连连点头。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离开福利院,去那里先躲一阵子,我随后就到。”
等薇尔尼亚搀扶着惊魂未定的露丝,顺着夜色匆匆离开小房子后,屋里只剩下了亚瑟和杰克两人。
杰克看着亚瑟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温特斯先生,您……为什么要冒着得罪教廷的死罪,来管我们的这趟浑水?”
亚瑟抬起头,将银妆刀收回袖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薇尔尼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没等杰克继续感动,亚瑟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知道这个福利院里,哪里存放着煤油吗?”
杰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在后院的物资仓库里有三大桶……等等,你要干嘛?”
亚瑟用床单将地上的两截截尸体包了起来,然后看着满墙的血迹,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
“放火啊,还能干嘛。”
……
很快,两人便手脚麻利地将提来的煤油泼洒在了小木屋的各个角落。刺鼻的煤油味瞬间盖过了浓烈的血腥气。
不仅如此,亚瑟还利用剩下的煤油、空玻璃瓶和撕碎的布条,极其熟练地快速制作了几个简易的燃烧瓶。
做完这一切,亚瑟扯下一块深色的粗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和头发,整张脸只留下了一双冷静的眼睛。
“你还要干嘛?”杰克看着他这副劫匪般的打扮,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去继续放火。”
“如果今晚只有露丝这一间偏僻的小屋子起火,神父又恰消失,就算是傻子也会觉得事情蹊跷。火势必须连成一片,才像是一场意外。”
“那万一烧到其他人怎么办?!”杰克顿时急了。
“放心吧,烧不到无辜的人。”亚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我这就去把职工区的人都叫出来。”
杰克还没明白亚瑟的意思,就眼睁睁地看着亚瑟走到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扯开嗓子在静谧的夜色中大吼起来:
“着火啦!着火啦!大家快跑啊!”
露丝的住所紧挨着福利院后方的职工值班房。
大部分福利院的职工平时都住在牛堡小镇里,晚上会留在这里值夜班的通常只有两三个人。
而这里距离前面高大的教堂有一段距离,教堂再往前才是福利院小孩子们居住的宿舍区。
亚瑟控制着音量,他的喊声刚好能惊醒后院的值班人员,却丝毫没有干扰到前面正在熟睡的孩子们。
果然,亚瑟刚喊了几嗓子,“砰”的一声,值班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穿着福利院工作制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他们显然是被惊醒的,除了在单薄的睡衣外胡乱裹了一件厚厚的外套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
“哪里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两人慌乱地四下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空地上的亚瑟。
看着这个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可疑男人,两人先是愣了一下,但火灾带来的恐慌瞬间压过了疑虑,他们焦急地冲着亚瑟大声追问:
“到底哪里着火了啊?!”
“别急,别急。”
亚瑟语气十分温和地安抚着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刚刚做好的煤油燃烧瓶,紧接着摸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在鞋底划燃,点亮了瓶口的引火布。
迎着两名男职工逐渐呆滞和惊恐的目光,亚瑟举着燃烧瓶,极其诚恳地回答道:
“我这就放。”
看着迅速蔓延、烧成一片的屋子,那两名穿着单薄外套的男职员彻底慌了神。
在这熊熊烈火面前,他们根本顾不上分出精力去抓捕眼前这个明目张胆、甚至嚣张到亲自当面点火的蒙面纵火犯,两人连滚带爬地四散开来,扯着嗓子去前院喊人救火。
趁着混乱,亚瑟带着神父的尸体,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地大摇大摆走出了福利院的后门。
既然那一地的血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掉,那统统烧掉就是了。
反正发生了这种事,露丝在这家福利院也绝对待不下去了。
只剩下杰克目瞪口呆地跟在亚瑟身后。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福利院,一前一后地钻进了后山幽暗的树林里。
“你……你为什么非要烧屋子?”杰克喘着粗气,还是忍不住问道,“万一火势失控,那些普通的职员和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我这是在给他们除掉一个祸害。”
亚瑟连头都没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个卡尔神父一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他才来这里半年,就能搞出这么令人发指的腌臜事。真要让他继续在这里作威作福地待下去,指不定这院里以后还会有多少人遭到他的毒手。”
亚瑟拨开挡路的树枝,继续说道。
“我替你们福利院除掉了这么大一个祸害,烧他几间破房子怎么了?我算过火势和距离,又没死人。”
“还是说……”
亚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杰克一眼。
“你能想出一个,在一晚上……不,在半个晚上的时间里,把那半间屋子的喷射状血迹彻底清理干净的办法?”
杰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时间却像哑巴一样,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是啊。他心里很清楚,哪怕今晚露丝换个地方安全地躲起来,但只要她屋子里的那一地血迹没有消失,教廷和治安署几乎可以立即断定这是一场针对卡尔神父的恶性事件。
而现在,一场冲天大火过后,除了满地无法辨认的焦炭之外,什么都不会剩下。所有的线索都会被高温烧得一干二净。
这样一来,神父的消失就会首先被归结为“火灾失踪”,而非“被谋杀”。
要知道,“谋杀”和“失踪”,对于帝国治安署那些拿死工资的人来说,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件事,耗费的搜查精力也会有着天壤之别。
亚瑟转过身,继续走在林间小道上。
硬质的皮靴踩在厚厚的落叶与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我理解你的想法。”
亚瑟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响起。
“你觉得放火会波及其他无辜的人,而且放火本身也是违反帝国法律的。”
“但是有时候……不,应该说大多时候,我们根本找不到那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亚瑟微微仰起头,看着透过树冠洒下来的惨淡月光。
“而且,有时候,法律的设定也并不总是那么的……该怎么说呢,合理和公平。就比如露丝,她怀上了那个杂种的孩子,但是帝国法律却死板地不允许堕胎。你觉得这公平吗?”
杰克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黑市小贩,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自己谈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亚瑟的背影,似乎是想要把这个男人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所以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牢记一件事就好。”亚瑟说道。
“什么事?”杰克下意识地追问。
“问心无愧。”
杰克低下头,若有所思。
……
两人在幽暗寂静的树林里闷头走了许久。
走在前面的亚瑟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张脸庞上满是严肃,看着杰克问道:
“你之前说的那个,让薇尔尼亚和露丝藏身的废弃猎人小屋,到底该怎么走?”
杰克直接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你……你一直走在前面带路,走得那么起劲儿,我以为你知道怎么走啊。”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嘎——嘎——”
一只黑色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从他们头顶的夜空中飞过,留下几声极其嘶哑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