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杰克：“这可是受到严格管制的剧毒物品。你大半夜偷偷溜进来，把这东西往水杯里加，是准备给谁下毒？”
没等杰克回答，亚瑟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让我猜猜看，你是想把这杯水端给那位卡尔神父？”
听到“卡尔神父”这四个字，杰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咬牙切齿的恨意。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表情，亚瑟心里有了底。看来，杰克和那个叫露丝的女人应该是同一阵线的。
“不过恕我直言。”
亚瑟将水银瓶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扔了回去。
“你这种下毒的方法实在太直白粗糙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杰克手忙脚乱的接过对方扔过来的瓶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这正是前几天在黑市里，从自己手中买走炼金镀银子弹的那个男人。
但他完全不清楚亚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这跟你没关系！”
杰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恶狠狠地低吼道，随即牵扯到腹部的隐伤，痛苦地弯下腰剧烈咳嗽了几声。
亚瑟没有在意他的敌意，语气平静。
“你之前卖给我的炼金镀银子弹，虽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平交易，但总归是帮了我大忙，所以我可以算欠你一个人情。”
亚瑟缓缓向杰克走近，冷冽的月光顺着窗棂倾泻进来，清晰地照在亚瑟那张轮廓分明脸庞上。
“我可能算不上你的朋友，但绝对算不上你的敌人。”
【欺瞒呓语】无声启动。
杰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超凡力量干涉的粉蓝色光芒。
一瞬间，他整个人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紧绷的肌肉彻底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我用水银配药剂，不是为了毒死那个神父。”
杰克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以前在这里生活过，现在只是牛堡小镇的一个黑商，我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去接触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父。”
杰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心与挣扎，声音干涩到了极点：“这杯水……我是配给露丝喝的。”
亚瑟皱起了眉毛，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给她喝这种东西？水银是剧毒，哪怕只是微量摄入，对人体内脏的损伤也是非常大的。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杰克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亚瑟。他瘦削的脸颊剧烈抽搐，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爆出了狰狞的血丝：“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狠下心给她配这种毒药！”
“因为她……”
杰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哽咽。
“怀孕了……那个孩子，就是卡尔那个杂种的！”
亚瑟愣在原地。随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专挑苦命人。
两人在昏暗的后厨里沉默了许久。
杰克顺着墙壁慢慢滑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满脸灰败，原本就干瘦的模样此刻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他用极其沉重、沙哑的语气开口道：“你知道吗，陌生人。”
“按照帝国的法律和教廷的教义，擅自堕胎的人，会被直接判定为‘被魔鬼附身’。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就是最残酷的火刑！”
“露丝哭着告诉我，她不想生下那个杂种的孩子！”
杰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掐进了头皮里。
“我……我查阅了各种偏方，只有……只有这种极端的毒法才有效。为此，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本地的教廷仓库里，偷了这一小瓶水银。”
“我没办法了……”
杰克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污砸在地面上。
“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亚瑟面色沉重。他很清楚，关于这件事，目前确实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哪怕那个叫做卡尔的神父现在死了，也根本解决不了露丝肚子里的麻烦。
突然，亚瑟的脸色骤然一变。通过布置在福利院暗处的鼠群视角，他看到了一个本该离开的黑袍身影，正顺着原路快步返回。
“不好！那个人渣怎么回来了！”
亚瑟的眼神瞬间微凛，他根本来不及再去安慰瘫在地上的杰克,转身冲出后厨，在夜色中径直向着露丝所在的那间小房子极速冲去。
……
“你……你别过来！”
薇尔尼亚双手死死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哆哆嗦嗦地挡在露丝的床前。剪刀锋利的尖端，正对着那个去而复返的卡尔神父。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如果换作以前那个懦弱的自己，遇到这种绝境，她此刻大概只会绝望地蹲在墙角抱头痛哭。
但在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后，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她想变得像亚瑟先生那样冷静勇敢！
于是，她咬着牙，强撑着打颤的双腿，死死护在了露丝身前。
“好啊，你这里竟然还藏着别人。”卡尔神父冷笑一声，“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薇尔尼亚单薄的身体上扫过，语气变得油腻而邪恶：“不过，这小丫头看起来还挺干净的，还没尝过男人的味道吧？听话，乖，忍一会儿就好了，很舒服的。”
“你不敢刺的，放下手中的剪刀吧。”
卡尔犹如猫戏老鼠般缓缓走上前去，伸出肥厚的手掌，直接抓向薇尔尼亚的肩膀。
“啊——！”
薇尔尼亚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剪刀狠狠往前捅了出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剪刀的锋刃仅仅刺破了神父外层的黑色布料，在触碰到他皮肉的一瞬间，伴随着“嘎嘣”一声脆响，坚硬的铁质剪刀尖端竟然直接卷了刃。
卡尔讥讽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女。
“小姑娘，你没了解过吗？教廷神父级别以上的人，都会佩戴专属的防护咒具。”
他得意地举起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银色十字架，冷笑道：“这可是连b级超凡者全力一击都能强行阻挡的好东西，你不会以为随便拿把破剪刀就能伤了我吧？”
“啪嗒。”
薇尔尼亚手中卷刃的剪刀掉在地上。她瘦弱的双腿不住地打着颤，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依然狠狠地盯着逐渐逼近的神父。
“真是一个淘气的孩子，让我来好好教教你……”
卡尔不怀好意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
噌——！
毫无预兆地，一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黑犬猛然出现在卡尔的身后，极其锋利的利爪带起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奔他的后脑勺挥去。
“咔嚓！”
黑犬的利爪在触碰到卡尔后脑的瞬间，仿佛劈在了一堵无形的钢墙上，应声碎裂！
紧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厚重消防斧被高高举起，带着力劈华山的狂暴气势，狠狠砸向了卡尔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斧头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粗壮的木柄瞬间折断。沉重的金属斧头被崩飞出去，深深地砍进了屋顶的木梁里，木屑横飞。
偷袭的亚瑟猛地倒退了一步。
他的手腕被震得生疼，连带着大半边身子都陷入了严重的酸麻之中，就好像刚才那两下凶猛攻击的反震力，被原封不动地全数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卡尔的光头。这人渣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连消防斧劈上去都毫发无伤？！
卡尔猛地回过头，神情凶恶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亚瑟。
“今天倒真是热闹啊！”卡尔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正好现在弗雷德大人正在全镇搜查魔女同党，我看你们这群底层的臭虫就很可疑！”
他动作极快，左手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掐住亚瑟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摁在了背后的墙面上。
亚瑟半边身子发麻，根本躲不过去。
紧接着，卡尔神父右手举起脖子上的那枚十字架，仿佛炫耀一般地吼道：
“没见识的东西！觉得有超凡之力就可以当英雄吗？笑话，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教廷的防护咒具！它能隔绝并反弹A阶以下超凡者的所有物理与咒力攻击！”
卡尔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看着亚瑟逐渐涨红的脸，残忍地笑了起来：“我先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掐死，再去慢慢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亚瑟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上，肺里的空气正在被快速挤压排空，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在这种绝对的绝境下，亚瑟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极其阴嚣而嘲弄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啥呢……”
亚瑟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一个破咒具……闹……麻……了！”
话音未落，亚瑟那只没有被震麻的左手，探入风衣内衬。
手腕翻转。
【苍白魔女的银妆刀】滑入掌心。
扑哧——
短刀连根捅入了神父的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