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阵,随我上!”
路易的声音非常大,大得连他胯下的战马,都竖起耳朵抖了抖。
他拔出长剑,剑尖朝汉堡城头一指,动作利落漂亮。
就像一个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统帅。
但身后的男爵和骑士们没有动。
侍卫长卡斯帕等侍从,也没有动。
他们看着城下那片修罗场。
壕沟里堆满了尸体,血水混着金汁的残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尸体和伤兵,伤兵的哀嚎声从远处传过来,像一群被宰了一半的猪。
短短一个多小时,全军死伤近三成,若是野战,早就全军奔溃了。
男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现在上阵,他们自己就要顶着箭矢、落石、还有那金黄色的毒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打过这种仗。
以前打仗,双方列阵对冲,骑士冲骑士,步兵砍步兵,拼的是勇气和武技。
可眼前这场仗,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对方的石头和毒水打得抬不起头。
让他们亲自冲锋,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一个年长的男爵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今日天色已……”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
现在还是上午,日头刚爬到半空,仗才打了一个小时。
“咳咳,士卒疲敝,不如……改日再战。”
“是啊,大人!”其他男爵们纷纷附和。
“将士们打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城头敌军势大,不宜强攻……”
“不如休整两日,再……”
路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维持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不行!”
他厉声道,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誓死不退!我……”
他刚说到一半,侍卫长卡斯帕策马从后面走上来,伸手一把牵住了路易战马的缰绳。
他拽着缰绳,轻轻一带,路易的战马被拉得转过头去,朝后方迈了两步。
“卡斯帕!”
路易大怒,对着侍卫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你干什么!谁让你拉马的!我还没下令收兵!”
卡斯帕低着头,只是一味牵着缰绳,路易则一路痛骂。
然后,其他男爵们纷纷调转马头,第四阵收兵。
城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胜利啦!”
“西海!”
“苏诺万岁!”
很快,胜利的消息传入堡内,堡内也是一片欢腾。
莉亚站在城头,仰面大笑。
露娜激动得蹦了起来,与艾琳抱在了一起。
张伯伦则离开指挥鼓,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立刻打扫战场,救护伤员,清点箭矢、擂石、金汁等物资。”
“是。”众军官齐声应道。
张伯伦又找到法务官雅凯?修士道:
“你组织一批农兵出城,将敌人的长梯等器械烧了,并清理壕沟。”
“还有那些尸体,都扔进城北的大坑掩埋,敌军中能救的就救,不能的给他们慈悲。”
雅凯修士应了声。
开战前,他们就提前挖好了能掩埋数千人的大坑。
坑底铺了厚厚一层石灰,坑口用木板临时盖着。
这是为了防止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后引发瘟疫。
法拉齐的夏天又闷又潮,死尸放三天就能臭翻半座城。
苏诺可不想仗打赢了,反而被瘟疫一波带走。
至于救治敌军,也是他离开前嘱咐的。
随后,张伯伦又走下城楼,来到了城下的临时医院。
城内是有医院的,但距离城墙较远,所以贴着城墙根下建立了临时医院。
一共三顶大帐篷,里面各有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旁的木架子上,放着止血的草木灰、缝合伤口的肠线、沸水住过的麻布条等医疗物资。
一顶帐篷内,一名医疗兵正在为一名士兵取出箭矢。
医疗兵将一截木管,塞进伤兵的嘴里让他咬着,然后招呼助手把伤者按住。
他用小刀切开伤口周围的皮肉,一点一点把箭矢拔出来。
伤兵痛得满头大汗,牙齿把木管咬出了深深的齿印,但硬是没叫出声。
箭矢拔出来之后,医疗兵往伤口里灌酒冲洗,然后用肠线缝合,敷上蜂蜜和药膏,用麻布条裹紧。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另一顶帐篷内,就比较麻烦了。
那士兵属于重伤员,痛得死去活来,根本咬不住木管。
医疗兵无奈只能对他进行快速麻醉。
只见他抄起一根短棍,重重敲在重伤员的头顶。
重伤员立刻睡了过去,手术得以继续。
最后一个帐篷内,是已经治疗完毕的伤员,在临时休整。
仲马正在为他们祷告。
别小看这个过程,祷告的目的是让伤员们树立信心。
很多伤员都是死于术后的发炎感染,以现在的医术很难完全杜绝。
这时候强化心理建设,能显着增加伤员的存活率。
当然这也有一个问题,仲马早就不是修士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形象和形式。
这两点,仲马比其他修士都强。
特别是他戴着荆棘冠,穿着白袍,施加的bUFF不是一般的强。
尤其是那些被救回来的敌军伤兵,看到他,本来濒死的眼神,立刻发出了光芒。
他们哆哆嗦嗦,眼含热泪道:“天神在上!”
在临时医院的一角,还有十二具尸体,盖着麻布,一动不动,只露出穿着靴子的双脚。
这些战死的士兵,将在战争结束后举行隆重的葬礼。
战斗不过打了短短一个多小时,但打扫战场却持续到了下午。
另一边。
西海镇的旅馆大厅内,路易召集众贵族议事。
他们通过询问士兵,已经得知了很多情报:
汉堡的土墙硬如石墙,宽度惊人;
墙上的防御手段众多,杀伤力惊人;
城堡内有上千精锐士兵,披甲率高得惊人;
每一项,都让人听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
同时,所有人都明白:这城打不下。
要知道现在就是攻打一个小型石头城堡,都极为艰难,更不用说如此规模的汉堡了。
莱恩军发动攻击的理由,就是土墙不顶用,没有塔楼,堡内人手不足。
现在证明全错了!错得离谱!
“谢利齐个人渣,他又骗了我!”
路易怒不可遏道:
“苏诺的主力大部分都留在了城堡内。”
“可大人,苏诺如果只率少数军队,”
一位伯爵不解道:
“是怎么打得谢利齐缩在城堡内不动得呢?”
大厅内一片寂静。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要么,苏诺兵是少,但超级精锐,将谢利齐的数千军队打得大败。
要么,苏诺兵很多,又很精锐,将谢利齐的数千军队打得大败。
不管如何,都异常恐怖。
再考虑到城堡内还有上千精兵。
嘶!
虽然众人都好奇苏诺一个子爵,哪来的这么多精锐?
但现在这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打不下城堡,如果苏诺又领兵回援。
嘶!
“大人,我们这次已经收复了八个男爵领。”
侍卫长卡斯帕轻咳两声:
“这已经是不小的战果,我们可以胜利回师。”
此话一出,所有贵族纷纷高声赞同:“没错,胜利回师!”
席间,只有鲁达斯基没有说话。
路易见状,也不敢在此多停留了。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好!我们胜利回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