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汁!”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农兵们两人一组,抬起大陶锅,来到了垛口前。
很多影视剧中,守城士兵都是端着金汁,从垛口往下泼。
实际上那是很不安全,容易被城外的箭矢射中,同时效率也非常低下。
真正的泼金汁,都是通过垛口下预设好的排水口,还能控制速度、流量、抛射角度。
就像男子尿尿一样。
很快,城外的莱恩军就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汉堡的垛口下,有一股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浇在了攀登的罗斯人身上。
一个罗斯兵被泼中了面门。
滚烫的金汁顺着他的脸流下来,灌进了鼻孔和嘴里。
他张开嘴想喊,但喉咙里灌满了滚烫的金汁,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在几息之间变了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是紫黑色。
皮肤鼓起一个个水泡,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他扔了盾牌,双手胡乱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抠进肉里,把水泡和烂皮一起撕下来。
他掉下长梯,在地上翻滚,惨叫声尖锐得不像人声。
第二个被泼中了脖子,液体顺着锁子甲的领口流进去,贴着皮肤往下淌。
他拼命地扯着甲扣,手指头被烫得发软,怎么也解不开。
他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嘶哑的呜咽。
第三个被泼中了后背。
他穿着厚实的毛皮外套,但液体渗进毛皮、锁子甲的铁环,贴着皮肤烫下去。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地,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老鼠,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罗斯人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攻城战就是箭矢、石头、滚木。
至多是烧热的沙子,或者浇下来的火油。
可眼前这种散发着恶臭的金黄色液体,烫在皮肤上会溃烂,闻着像是地狱里的味道。
“巫术!”一个罗斯兵用罗斯语尖叫道,“这是巫术!”
很多罗斯兵居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罗斯语的祷词,试图驱魔。
恐慌在罗斯人的队伍里蔓延。
他们可以顶着箭雨冲锋,可以踩着同伴的尸体爬梯,可以在城头与守军肉搏。
但他们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巫术。
罗斯人的信仰里,巫师和魔鬼是一伙的,巫术是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鲁达斯基也看到了金汁的效果。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但他毕竟是这支佣兵的头领,见过太多的死亡和残肢。
他一把抓住一个跪在地上念祷词的罗斯兵,拎着领子把他拽起来,吼道:
“那不是巫术!那是煮烂的屎尿!”
“你们这群蠢货,连屎尿都怕?”
他一边吼,一边用斧背拍在那个罗斯兵的头盔上,砸得那人脑袋一歪。
“继续冲!城墙上的毒液总会用完!”
他说得没错,金汁虽是大杀器,但一锅倒完,没法立刻接上。
正如男人无法克服贤者时间。
眼见金汁用完,凶悍的罗斯人又“乌拉、乌拉”涌了上来。
这次,鲁达斯基更是直接上阵。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罗斯兵,踩着架在尸堆上的长梯,第一个往上冲。
他爬得极快,脚下的横档嘎吱作响,铁钩在垛口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头的飞石砸在他头顶,铁盔上又凹了一个坑,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往上。
一架叉竿顶住了他脚下的梯子,梯子向外倾斜。
下方的罗斯人齐齐发力,要将梯子压了回去。
很快,鲁达斯基大吼一声,翻身跳上了墙头。
“鲁达万岁!”
“乌拉!乌拉!”
后方的路易,更是哈哈大笑。
“来吧,法拉齐的小娘们,迎接你们的最严厉的父亲,我……”
鲁达双脚落在走道上,阔斧横在胸前,盾牌举在身前,正准备发动一波嘲讽。
然后他愣住了。
城头的走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从南墙东段到西段,从箭棚之间的空隙,到马面墙的平台上,全是人。
他们头戴铁盔,穿着统一的土红色战袍,外罩锁子甲。
前排是盾牌手,大盾挨着大盾,像一堵铁墙。
后排是长矛手,矛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的麦田。
走道上至少有一千人,而且每一个人都披着甲。
鲁达斯基的眼珠子瞪圆了。
路易的情报说,汉堡主力不在,城内守军不足。
可眼前这支军队,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每个人的胳膊粗壮,站在一起像一座人形长城。
但鲁达斯基一点没怵。
他用斧子敲击盾牌,发出“砰砰”的巨响,朝对面的守军咆哮:
“来啊!”
“杀了他!”
对面的斯坦森挥舞钉头锤,冲了上来。
鲁达斯基没有犹豫,他直接……
一把抓住垛口边缘,翻身跳了下去。
他抱住头,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墙脚下的尸堆里,滚了两圈,
然后飞速爬起来,朝身后的罗斯兵挥手大吼:
“撤!快撤!”
他跑得比来时快了三倍。
正在攀爬的罗斯兵们,看到头领跑了,也跟着往下跳。
长梯上的罗斯兵松了手,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进尸堆上。
城墙上,斯坦森冲到垛口前,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已经准备迎接一场恶战了。
按照苏诺的战术手册,守城战的最后一个环节,
就是当敌人爬上城墙后,利用城头宽阔的走道结成战阵,将登城的孤军围歼。
开战前,战兵进行了专门的演练。
可万万没想到,罗斯人居然果断撤了。
他们跑得那么干脆,那么利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刚才还在城头嗷嗷叫的熊皮大汉,一眨眼的功夫就跳下城墙跑没影了。
“他们怎么做到又凶悍,又怂的?”旁边的斯通斯喃喃道。
“草泥马路易!”
城下,鲁达斯基边跑边骂。
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一直骂。
他们罗斯人是凶悍善战不假,但不是没脑子。
没脑子的,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在城墙上,一个接着一个,跟结阵的精锐披甲士兵打?
这怎么可能?
他们就算死光了,都赢不了。
命都没了,还要佣金干嘛?
都怪路易提供假情报,我操!
“大人,罗斯人退了。”
“我没瞎!”
路易骑在马上,看着罗斯人溃退下来,脸色惨白。
第一阵的征召兵崩了,损失大半。
第二阵的弓弩手与城下对射,也死伤了两百多人。
现在第三阵,最精锐的罗斯人也崩了,死伤不下三百人。
他手里只剩第四阵,那些被他留在最后的男爵和骑士们。
路易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朝身后一指。
“第四阵,随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