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本是行军赶路的时候。
不过南路军两万多人却停了下来,转而开始扎营。
再往前五里地,便是圣殿城了。
大军在奔流河旁的一座高丘上扎营。
上百艘补给船紧挨着河岸停泊,船帆已经收拢,桅杆像一片稀疏的树林。
营地修建得极为规整和坚固。
壕沟、尖桩、木栅栏一应俱全。
营地内的布局,也极为规整。
魏斯顿人的营区排在左翼,楚西姆人的营区居中偏右。
法拉齐骑兵的营区落在河岸一侧,靠近补给船的位置,方便取水和照看战马。
这都是席德和西蒙德的功劳。
他们准备以此大营为地基,一旦战事不利,还能坚守营寨。
苏诺也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他提议修建了厕所,以防污染水源,还能预防瘟疫和疾病。
大战前,苏诺不用再去国王的大帐前,充当仪仗队。
现在要拼命了,而不是装逼。
苏诺在河岸边上,选了一块干燥平整的高地。
士兵们卸下驮马上的帐篷和行囊,手脚麻利地搭起十几顶矮帐篷。
苏诺、罗格和潘德带着骑兵,去河边打水饮马。
粉亚伦等年轻侍从,在帐篷之间来回搬运草料。
盖亚、斯坦森、斯通斯等人带着骑士们步兵,下船加入了他们。
马上要打大仗了,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算。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道橙红色的光带,也渐渐暗了下去。
苏诺和罗格、潘德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锅里煮着的蔬菜浓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架子上烤着一直肥猪,油脂滴落进火堆里溅起细小的火星。
罗格正用一块磨刀石,在磨他的宽刃长剑。
石面与铁刃摩擦时,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潘德在检查他的钉头锤,拉斐尔则正把一捆标枪的枪头,一根根地打磨。
“罗格,你那把剑磨了快半个小时了,再磨就要磨秃了。”
苏诺拿木勺搅着锅里的蔬菜,偏头看了他一眼道。
“大人,剑不磨不亮,人不动不活。”
罗格头也不抬,手里的磨刀石又过了一遍剑刃:
“明天要是真打起来,多磨几下总比临时断了好。”
苏诺笑道:“哈哈,罗格你现在的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那可不!他每日要读书一个小时,认识两千个字。”
拉斐尔吹了个口哨道:
“把头发剃了,说他是修士,别人也信。”
“那绝不可能。”
潘德嬉笑着插进来:
“就罗格这体格和长相,往教堂门口一站,信徒们得先跑一半。”
他挤了挤眼睛道:
“他比教堂门口那些石像鬼还吓人。”
盖亚、斯坦森、斯通斯等人哈哈大笑。
罗格把磨好的剑,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开口道:
“石像鬼怎么了?石像鬼蹲在教堂顶上,至少那些修士不敢在屋檐下面偷情。”
这一下笑得更响了。
红比尔和粉亚伦一直蹲在旁边听。
两个人的脸被篝火映得红扑扑的,嘴唇抿着,明显想插话又不敢打断。
等笑声稍微落,红比尔透出一点的期待道:
“大人,明天我们能跟着上阵吗?”
“是啊,大人,我都十六了。”
粉亚伦拍了拍自己的腰胯,附和道:
“我的剑已经磨得和罗格的剑一样锋利,明天上阵肯定不拖后腿。”
“亚伦,你的小豌豆,也配和罗格的比。”拉斐尔挤眉弄眼道。
亚伦怒吼道:“你才小豌豆,老子是大宝剑,不信我脱了给你看。”
众人哄然大笑。
苏诺看了自己的两名侍从一眼。
这两个年轻人,之前一直留在后方看守驮马和辎重,没有上过阵。
他原本一直想把他们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可明天那场仗一旦打起来,没有人能保证哪里是安全的。
一旦输掉,整个营地里的人都会死。
他对着两人点头道:“行,明天跟着我,别冲太快,也别掉队。”
“谢大人!”两人一脸兴奋。
很快肉烤熟了,浓汤沸腾了。
苏诺亲自给所有人分发食物。
打完这一仗,他希望所有人都活着。
之前在作战会议上,苏诺提议出战,不是真的为了圣殿城的财货。
毕竟财货再好,也得有命去争。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了解腓力国王的性格,一定会选择进军。
与其让贵族们三心二意,不如用财货当诱饵,让他们统一思想。
说实话,面对强大的帝国军,苏诺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南路军虽然兵力不少,但三国的军队战法不同、旗号不同、指挥体系更是各管各的。
法拉齐骑兵、魏斯顿步兵、楚西姆长枪兵,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一起打过大仗。
这种临时凑到一起的联军,能发挥出几成战力,他心里没有底。
但他知道,仗打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决定了要打,怕也没有用。
而且苏诺也特别想见识见识,真正的万人大战是什么样的。
几百人规模的相遇战,他已经见过了。
可两万多人隔着一片旷野列阵对垒,骑兵冲锋的轰鸣和步兵方阵的合围,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当晚,苏诺没有睡得踏实。
好几次他都想起身,到营地内巡视一番。
可他都忍住了。
因为周围的帐篷内,没有如以往一样,响起阵阵呼噜声。
士兵们也都没睡好。
如果苏诺起身,反而会更加影响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已经入睡,还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很快呼噜声,变得此起彼伏。
翌日,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号角声就响了。
晨风从奔流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湿泥的气息,吹动了无数旗帜的边角。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木制祭台,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白底十字旗。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祭台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塞巴斯主教站在祭台后面。
修士们沿着祭台两侧排成两列。
每人手里捧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在主教的带领下,所有修士齐声诵经,那低沉而绵长的经文覆盖了整座营地。
弥撒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在最后一道拉丁文祷词落地时,塞巴斯主教缓缓放下双手,从祭台侧面走下来,退到了后面。
空地上的士兵们陆续站起来。
就在这时,腓力国王从人群后方,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