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城的大火整整烧了五天。
伊萨克·科穆宁策马穿过城区时,鼻尖始终萦绕着焦糊的烟气和一种特殊腥甜。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
偶尔几座石墙完好的宅邸门口,还挂着被扯烂的毯子和翻倒的铜器。
帝国士兵三三两两地游荡在废墟之间。
有人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漏出一角银器的反光。
有人正蹲在地上,翻检一具华服尸体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尸体面朝下趴着,后背上插着一支弩矢,丝袍被血浸透了半边。
更远处的一间没有完全烧毁的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粗笑声。
伊萨克的缰绳顿了一瞬,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帝国制式锁甲的士兵,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边走边系腰带。
伊萨克没有勒马停下。
他能做什么呢?
皇帝麾下现有两万五千大军,但真正的帝国人不足两成。
其余全是来自各地的雇佣兵。
库吉特人、罗斯人、亚美尔人、魏斯顿人、奥兰德人、法拉齐人、法蒂玛人……
他们的敌人号称四国联军,但真联军还要看帝国军。
这些名为“禁卫军”的雇佣军,为帝国而战,靠的从来不是对皇帝的忠诚,而是皇帝账房里的银币袋。
城内劫掠是皇帝默许的犒赏,也是这些雇佣兵来打仗的重要理由。
甚至像重斧团的罗斯人,因为屡立战功,还享特殊特权。
例如,皇帝死后,他们有权合法洗劫帝国宝库。
如果今天科穆宁敢阻止那些士兵劫掠,这些士兵甚至能向他动手。
皇帝侍从的身份,也保不住他。
当然了,有利也有弊。
在战斗力上,这些以杀戮为生的雇佣军,战斗力确实强大。
没有他们,四面临敌的帝国早就无法维持。
大教堂的尖顶从前方冒出来时,科穆宁勒住了马。
那座建于四百年前的古老教堂,此刻已经成了皇帝的临时行营。
教堂正门两侧各站着一排禁卫军,笔直地立在石阶两侧,深紫色的军旗在他们头顶缓缓飘动。
教堂门前的广场上,从城中各处搜罗来的战利品堆积如山。
有鎏金的烛台、成捆的绣毯、敞开的木箱里露出的金币、银币和珍珠串,还有无数箱香料。
这些还只是属于皇帝个人的一小部分战利品。
伊萨克翻身下马,大步跨上石阶走进了教堂大门。
门厅宽阔而明亮。
他穿过门廊走进主殿,穹顶上的彩色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板地面上。
殿内的中央空地上,摆了一张巨大的隔板桌。
桌面上铺着教廷的羊皮地图,四角用银质烛台压着。
皇帝巴西尔已经坐在桌子的一端了。
他换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袍,手边放着一只斟满青丘酒的银杯。
他正低头看着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陛下,最新消息,敌人已经从圣西门出发,向我们扑来。”科穆宁汇报道。
皇帝点点头道:“入城后失误了,没有及时向神西门派出援兵。”
虽然这样说,但他知道后悔是最无用的。
“立刻召集众将。”
“是。”科穆宁应道。
很快,禁卫军的各个将领纷纷赶来。
科穆宁认识他们所有人。
冠军团团长乌拉诺,领军团的西菲亚,重斧团的尼古拉,教导团的福卡斯,
哨兵团的阿尔普,百万团的阿特斯,菁英团的戴芬,还有……
“冰人”马克·吕特。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粗犷,身高七尺五寸(一米九左右),胳膊无比粗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阔刃剑,剑柄裹着磨得发亮的皮革。
吕特是“黑冰雇佣军”的团长。
这是一支拥有一千五百多人的大型佣兵团。
成员多来自奥兰德王国的博德地区。
因为常年与草原人作战,让他们个个彪悍善战。
而土地贫瘠,生活困顿,又让博德人不得不出卖武力为生。
原本黑冰雇佣军为教皇效力,镇压不服的主教家族。
是的,教廷国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并形成了多个主教家族,争夺教皇之位。
至于你问,修士们不是不能结婚吗?
那是当然。
不过修士们毕竟没有割掉小鸡鸡。
他们有情妇,然后生了儿子,然后让儿子称为自己的“侄子”,继续加入教廷。
更不用说,这些主教家族也拥有土地、商铺和军队。
从一开始的嘴炮,到诉诸于武力。
这难道不正常吗。
这就给了雇佣兵们大放异彩的舞台。
当然,现在他们也被雇佣兵反噬了。
圣殿城北门,就是吕特在夜里带人悄悄打开的。
“诸位。”
皇帝开口,整个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圣西门被野蛮人拿下了,现在他们正朝这里来,大约两万多人。”
他故意顿了顿,笑道:
“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救教皇。”
桌边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陛下,铁甲圣骑兵随时准备击溃任何敌人。”西菲亚沉声道。
“让他们来,我们罗斯人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尼古拉咧嘴笑道。
“我们士气正盛,箭矢储备充足,正好一举将这些野蛮人全部消灭。”福卡斯托着下巴道。
“来的好,我正想报仇。”
说话的是哨兵团的阿尔普,一名出生库吉特的贵族。
其他将领也纷纷发言求战。
伊萨克看了一眼吕特。
那个叛徒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巴西尔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冠军团的乌拉诺身上:
“乌拉诺,你说。”
乌拉诺是一名帝国老将,擅长军略,屡立战功,是皇帝最为器重的将领。
他先是辅助皇帝击败了保加尔大军,平定了内乱。
随后在东方战场,又取得对法蒂玛人的军事胜利,让帝国能有余力进攻教廷国。
他还是个着名的兵法家。
他重编的《战术》,融合了前代帝国兵法与个人实战经验,强调战争中坚定军队信念的重要性。
面对皇帝的询问,乌拉诺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我们无论是兵力、装备、训练都强于野蛮人,这仗能打!”
乌拉诺坚定道: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让士兵们收收心。”
皇帝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这个简单,告诉将士们此战获胜,广场上的那些财货也归他们!”
“陛下万岁!”众将领纷纷欢呼。
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帝国皇帝,只要不断地喂饱禁卫军。
等到欢呼声渐息,皇帝高声宣布:
“各军明天就开始整备,等野蛮人一到,便出城迎战。”
“遵命!”众将纷纷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