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走到那些诵经的修士面前,弯腰行了一个礼。
“诸位修士,这些伤员的伤口若不处理,很难撑过今晚。”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人烧一些开水,把绷带放进去煮过再包扎,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洗净。”
“还有那些伤口脓水严重的,最好与其他伤者隔开,否则恶灵会传给更多人。”
领头那位修士抬起眼皮,看了苏诺一眼。
他大约四十多岁,披着一件沾了灰尘的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质十字架。
“天神会保佑他们,痛苦是天神的试炼,虔诚的心祷告比凡人的手更管用。”
苏诺愣了愣,忍住没有开喷。
“这方法确实有用,开水煮过的绷带包扎伤口,感染少得多。“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修士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一个粗鲁的贵族,懂什么医术?成天打打杀杀也配谈天神的事?”
“天神若愿他们痊愈,自然会赐福,你那些凡俗的方子,无非是打乱了天神试炼的旨意。”
“你个秃子,找死!”
红比尔大怒,就要伸手拔剑。
大人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他。
那年轻修士愣住了,居然有人想对修士动手。
“比尔。”苏诺制止了比尔,“我们走吧。”
他转身离开的这里,自己尽力了。
圣殿城方向的红光已经淡了。
可空气中的焦糊味还没有散尽,混在营地里的血腥气中,闷在喉咙里让人发干。
“够了吧?”
大帐内,霍西尼王子颤抖道:
“那些狂信徒都快死光了。”
腓力国王点点头,他刚要宣布结束攻城,席德站了起来。
“我们再攻一次!”
整个大帐为之一静。
苏诺仔细打量着这位“无畏者”。
“这几日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都在。”
席德环视众人道:
“而城头的石块和热油都明显减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一直想攻破圣西门,苏诺想到,所以故意让那些信徒消耗城中守备。
“确实是机会。”
苏诺也站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得皱巴巴的草纸,纸面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柱状线条和简短的文字标注。
他扫了一眼纸页,清了清嗓子道:
“第一日攻城,守军投下了至少三百多块大石,滚油十次,箭矢发射的数量我没法细数。”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顺着纸面往下移了一格。
“第二日,投石降到了两百左右,滚油只泼了五次,箭雨也比第一日稀疏了不少。”
“第三日,投石不到一百五十,滚油只泼了一次,箭雨和第二日差不多。”
“今天,投石降到了一百,滚油一桶都没见着,箭矢也明显变少。“
他合上草纸,环视了一圈帐内众人。
“圣西门的物资储备在枯竭,而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西蒙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教廷国几百年没打仗了,城堡内没有囤积大量武备的习惯。”
他向众人介绍道:
“东罗人来得太快,他们也只能用城堡内的武备,打了四天,那些东西差不多该用完了。”
“所以说,”
腓力国王双手撑在桌沿上,看向席德道:
“你觉得明天能破城?”
“能!”
席德声音锐利道:
“明天我亲自带人上阵。”
这个无畏者是个狠人啊!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第一批步兵冲了上去。
连续四日攻城,让真正的狂信徒基本消耗殆尽。
原本叫嚣得最厉害的修士们,眼神也变得清澈了。
这次攻城的主力,是魏斯顿和楚西姆的步兵。
他们身着锁甲或披甲,高举大盾,手持短剑,扛着长梯,沿着被血浸成深褐色的斜坡往上跑。
弓弩手在后方全力掩护。
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矢,明显更加稀疏。
大多被大盾挡住,偶尔落在人群中,也只是让队伍稍微顿一下,又继续前进。
第一批长梯搭上城墙时,守军已经没有足够的滚油来浇了。
他们改用长杆推梯,杆头钩住梯子横档猛地向外一掀,连人带梯翻倒在斜坡上。
石块也被接连不断地砸了下来。
步兵们又架起第二批梯子,又被推倒。
第三批,第四批……
惨叫声接连不断,鲜血淋漓。
第二波攻击,在一个小时后发起。
这次的攻势更猛,城头的反应也比第一波时迟钝了许多。
城头的石块变得稀稀拉拉,箭矢的间隔越来越长。
一度有重步兵登上城头,却被推了下来。
攻城战还在继续。
“差不多了。“
席德从阵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双层锁子甲,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宽了一圈。
他左手握着一面圆盾,盾面是铁包木的。
腰间别着一把阔刃剑。
剑身比寻常的步兵剑宽半掌,重击之下能够破甲。
席德走到队列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十名楚西姆重步兵。
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穿着双层锁甲、提着圆盾和阔刃剑的老兵。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像一排沉默的石像立在晨曦中。
“走。”
席德只说了一个字。
他迈开脚步,快步朝那道圣西门走去。
五十名楚西姆重步兵紧随其后。
苏诺远远看着他们,希望能成功!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注意到了这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队伍。
箭矢开始朝他们射来,但双层锁甲的厚度,让大多数箭矢卡在了铁环缝隙中。
“射击!”
西蒙德带着两百多名重弩手,全力掩护。
弩箭如冰雹一般射向城头。
“让开!让开!”
快到墙根下时,席德猛地加快了脚步。
正在攻城的其他步兵,纷纷给他们让位。
他一手扶梯,一手把盾牌举到头顶,身体前倾,靴子踏着一架长梯冲了上去。
“哚”的一声巨响。
席德举盾将一块石头弹开,手臂被震得发麻,随即又继续前进。
旁边长梯的一个重步兵,被石块砸中肩膀,闷哼一声摔了下去。
席德冲到了墙垛边沿。
城墙上有一个东罗守军探出头来,举起手中的长杆想把他推下去。
席德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个人。
他的左手猛地发力,用圆盾从下方往上猛顶,盾沿击飞了长杆。
席德趁机翻过墙垛,双脚落地的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阔刃剑。
“上去了!”
城下的步兵发出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