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鹿城外的旷野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空地上,三千多骑兵已经列队完毕。
腓力国王头戴王冠,身着华美盔甲,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披风,骑在高大的战马上。
苏诺带着罗格、潘德等人,换上了熊皮装,整整齐齐地簇拥在国王身旁。
随着一阵号角响起,国王策马前出,向众将士训话。
“诸位,随我去干翻东罗人!”
他依旧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教皇有的是钱,你们回家的时候,口袋里绝不会比出发时轻。”
“国王万岁!”苏诺立刻引领众将士道。
“国王万岁!”骑兵们高声欢呼。
腓力国王哈哈大笑,伸手向前一挥。
号角声立刻炸裂开来,长音夹着短促的顿音交替响起,整片队列开始缓缓移动。
三千多骑兵从后往前依次启动。
马蹄踏在初春的草地上,发出低沉的、连绵不断的闷响,像一片深沉的雷声在贴着地面滚动。
苏诺策马带着罗格、潘德等人,跟在国王身侧稍后的位置。
整齐的熊皮大衣,在花花绿绿的队伍里格外醒目。
苏诺看着这庞大的骑兵,心中感慨:“男子汉就应当像这样啊!”
与此同时,圣鹿城码头上的众多船只,也迎风启航。
有细长的帆桨船、宽平的平底货船、船首翘起的运马船,粗粗一数足有五六十艘。
这其中大半,都是和苏诺的三艘船一样,为大军提供辎重补给的。
眼下这支军队虽然都是骑兵,但对辎重的需求一点也不少。
一匹战马,每天要吃掉相当于十个士兵口粮的草料和谷物,还要用大量的干草做垫料。
三千骑兵的辎重和粮草,相当于三万步兵。
行军若全靠陆路运输,光是拉辎重的驮马,就要比作战马匹多出将近一倍,沿途的草料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走水路运辎重,是最省力的法子,能节省了将近七成的人力和畜力。
所以国王和那些大贵族们,也都事先雇好了船只,船骑两路并行。
除了这些辎重船,剩下的都属于随军商队。
商人们、妓女们、杂耍艺人们,怎么能错过发财的机会呢。
虽然都是骑兵,但行军速度并不快。
骑兵们每小时大约走七八里路,走两个小时,便停下来歇息一刻钟。
让马匹喘口气、喝点水,骑手们也下马活动僵硬的腿脚。
急行军赶路,对骑兵来说是致命的。
一匹战马在全力冲刺下,最多跑两三里地就会力竭。
即便只是小跑着赶路,连续跑上半天,也会消耗掉马匹两三天的体力储备。
苏诺前世就知道,长途行军中马匹的消耗,远比士兵本人重要。
人可以饿两天还能走路,马只要缺一顿草料就掉膘,掉下去的膘再补回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所以骑兵行军,从来都是按照“马”的节奏来安排,而不是按人的节奏。
每天早晨天亮出发,走到太阳升到头顶,就歇下来吃午饭、饮马、让马休息一个小时。
午后继续行进,太阳偏西时便停下扎营,绝不贪路赶夜路。
一天下来大约走一百里出头。
这个速度对骑兵来说既不伤马、也不累人,是骑兵长途行军最合理的节奏。
第一天,队伍沿着奔流河,穿过了国王王领的大片麦田。
沿途的村庄看到军旗,远远就有人站在路边张望。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小孩,追着队伍跑上一段,被后面的骑士吆喝着赶回去。
苏诺边策马行军,边仔细观察四周地形。
每隔两个小时休息时,他便掏出纸笔,将刚才经过的地形画下来。
现在的地图过于简陋,干脆自己画,以后肯定用得到。
入夜后,队伍在河边一处高地扎营。
国王的侍卫们,手脚麻利地支起几顶大帐篷。
普通骑士和随从们,则各自找地方搭简陋的布棚,或干脆露天裹着毯子睡觉。
篝火一处处燃起来,炊烟混着晚饭的麦粥香气,在夜色中飘散。
没有围墙、没有壕沟、没有哨塔。
不过苏诺也不认为这是问题。
在国境内行军,所有的贵族都参战了,周围没有敌人,自然不用安营扎寨设防。
哦,对了,妓女们纷纷离开船只来到营地,给士兵们送温暖。
腓力国王十分慷慨,想将自己的两个美貌侍女,分一个给苏诺暖床。
他真是太好了!
但苏诺是个纯情的男人,当然直接拒绝。
“陛下,我今晚要为您值夜!”
国王耸耸肩:“好吧,我以一敌二,你就负责听床叫吧?”
于是,苏诺穿着熊皮大衣,听了一个小时的床叫。
必须承认,国王的劲与他不相上下。
第三天傍晚,队伍抵达了红狮堡。
这里有孔代伯爵统治,是法拉齐的东门户。
红狮堡矗立在一片缓坡之上,城墙高大坚固,扼守着奔流河航道。
城堡脚下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顺着坡势铺展开来。
四天清晨,队伍穿过红狮堡继续东行。
离开城堡不到半日,路面的质地就开始变了。
夯实的土路渐渐变软,石子和碎渣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的黑土。
路两旁的田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低矮灌木丛和高过人头的芦苇。
苏诺勒了勒马,望向前方,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巨鳄泽的边缘。
巨鳄泽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巨大沼泽,横亘在法拉齐和魏斯顿之间。
东西绵延数百里,南北最窄处也有五六十里。
它既是一片无人愿意踏足的荒芜之地,也是一道天然的国境屏障。
队伍的速度在这里,陡然慢了下来。
原本宽阔的河岸土路,收窄成了一条仅容两匹马并行的泥泞小径。
有些路段的路基被水泡软了,马蹄踩上去陷入半掌深,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噗嗤”的声响。
骑士们不得不下马牵着缰绳步行,以免战马在湿滑的泥地上失蹄摔伤。
沿路的水面,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偶尔能看到一段灰褐色的脊背,缓缓沉入水下。
它们是这里的主人,鳄鱼。
在这片沼泽里世代繁衍,伏在泥水和芦苇丛中,安静地等待猎物靠近。
金苹果马尔坦伯爵军中的一匹驮马,在经过一个芦苇丛时,不慎落水,便惨遭鳄鱼群的攻击。
以至于接下来,骑士们都拔剑、弯弓,目光警惕地扫视两旁的芦苇丛。
苏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示意自己的战兵保持警觉。
这样的行军持续了整整三天。
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腐朽植物和淤泥混合的气味。
战马烦躁地喷着鼻息,骑士们用布巾捂住口鼻,沉默地牵着马走在小道上。
到了晚上,队伍只能在小道旁,稍微干爽一些的高地上扎营。
地面潮湿,铺上干草和油布后才能勉强躺下。
妓女们的服务也不用想了。
船只根本无法靠岸,只能分开行动。
第六天傍晚,沼泽的尽头终于露出了一道轮廓。
前方不再是灰绿色的水面和芦苇,而是逐渐升高的、覆盖着浅草和矮灌木的干燥丘陵。
空气里的泥腥味渐渐淡了,混入了一股干爽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策马奔回来,远远就朝国王的方向喊道:
“陛下!前方三里,就是魏斯顿的边境哨站!”
队伍中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骚动。
骑士们纷纷加快步伐。
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即将离开沼泽的气息,马蹄的节奏变得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