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没有立刻去查那个外乡人。
她先把面馆伙计的描述在心里放了两天,没有急着把这条线往外延伸,也没有写信告诉周行之。
她只是自己留意着,想着如果那个外乡人还在城西,迟早会再露面。
这两天她没有出门,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坐在廊下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门口。
第三天下午,阿鸢来了一趟。
她站在院门口说:“小姐让我转告沈小姐,城西那边她让人留意了一下,发现前阵子有一个外乡人在那附近出现过,租住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住了几天就退房走了,客栈掌柜说他登记的时候用的是化名,没写真实姓名。”
沈蘅问:“那个外乡人长什么样?”
阿鸢说:“掌柜说那个人个子不高,偏瘦,穿深色衣裳,说话带南边口音。”
沈蘅听完,把这个描述跟自己从面馆伙计那里听到的比对了一下——个子不高,偏瘦,深色衣裳,南边口音。
两边对得上。
她在心里确认了这是同一个人,然后对阿鸢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陆小姐。”
阿鸢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阿鸢走后,沈蘅站在院子里,把阿鸢带来的信息收进心里。
她没有告诉陆清霜关于外乡人的事,但陆清霜自己也在查城西的动静——她在查火灾案本身,顺手带出了外乡人这条线。
两个人没有通过气,但查到了同一个方向。
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叶子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没有多想什么,转身回了屋。
当天晚上她坐在灯下,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摊开来看了一遍:郑守义死在自家屋里,被人勒死后放火;现场木柜内侧有指甲刻痕,拓片笔画系统暂无匹配记录;郑守义每月有一笔定期支出,收款方姓赵,地址空置;一个外乡人在郑守义死前出现过,个子不高,偏瘦,深色衣裳,南边口音,用化名租住在城西。
她把这几条线索并列写在纸上,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把它们连起来,只是先让它们并列着,像把几片拼图放在桌面边缘,等着下一片被找到之后自然地卡进缺口里。
她看了很久,折好放进暗格里,站起来吹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想着如果那个外乡人还在京城,他应该不会离城西太远;如果他离开了,那他留下的痕迹只会越来越少。她关上窗,转身去洗漱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没有再去推那根线头,只是让它安静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站着,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住,像是替她把那根线头的末端又压稳了一点。
她阖上眼,没有再去分辨那几片拼图之间的空隙到底缺了什么形状,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廊下的灯笼早已经熄了,整座院子都安静得像是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