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决定再去一趟城西。
她没有直接去杂货铺,而是先走进隔壁那家面馆,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素面慢慢吃着。
面馆里人不多,伙计靠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沈蘅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对面那家杂货铺的郑掌柜,平时经常来你们这儿吃面吗?”
伙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柜台上:“倒也不是天天来,隔三差五吧,郑掌柜话不多,但人挺和气,来了就点碗面,吃完就走,不怎么跟人多说话。”
沈蘅又问:“他有没有带过什么人一起来?”
伙计想了想:“好像没有,他都是一个人来,不过他有一回吃面的时候跟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就坐在那边角落的位置,跟他聊了挺久。”
他指了指靠墙的位子,“那人看起来不像熟客,说话是外乡口音。”
沈蘅问:“那人长什么样?”
伙计想了想:“个子不高,偏瘦,穿深色衣裳,看着不像本地人,那天两个人聊完之后,郑掌柜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些。”
沈蘅把这条信息收进心里,没有再追问,低头吃完那碗面,付了钱起身离开。
回府的路上,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伙计说的那几句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
外乡口音,个子不高,偏瘦,深色衣裳,跟郑掌柜聊过之后郑掌柜神色凝重。
她不知道这个人跟郑掌柜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但时间上离得太近了,她决定先记着这个人的特征,不急着下结论。
当天晚上她坐在灯下,把今天从面馆伙计那里听到的细节写在纸上,在“外乡口音”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添了一笔:“偏瘦,深色衣裳,个子不高。”
她放下笔,合上本子,没有再多想。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站着,枝叶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还没有被填满的画。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吹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躺下。
她闭上眼睛,那个外乡人的轮廓在她脑海里模糊地浮了一下,像一张隔着一层水雾看过去的脸——个子不高,偏瘦,深色衣裳,外乡口音,郑掌柜跟他聊完之后神色凝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没有再去看那张模糊的脸,也没有再去辨认那道水雾后面的轮廓,只是让它在意识边缘停着,等着下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被更清晰的描述补完整个形状。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着,枝丫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夜风穿过廊下,把窗台上的桂花叶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那道水雾后面的轮廓还留在她意识边缘,没有散开,也没有变得更清晰,只是安静地停在夜色的边缘,像一张尚未落定的草稿,等着被她再次拾起,描上更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