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确认柳青还在西城之后,决定再去一次柳叶巷。
她换上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衫,腰间系了一条青玉带,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脚蹬一双黑面短靴。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眉目清秀,身量尚未完全长开,但衣料和佩饰都是上好的,看上去十足十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公子。
春芽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短褐,扮成随行小厮,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在街上,旁人看了只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带着跟班出来闲逛,没人多看一眼。
这一次沈蘅没有直接去济安堂,先在巷口那家茶馆坐了下来,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挑了一个靠窗能看到药铺门口的位子坐下。
春芽站在她身后,像个称职的小跟班。
沈蘅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济安堂门口。
药铺跟昨天一样冷清,门板半开着,武安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偶尔有顾客进去买药,都是些街坊邻居,买了就走,不多停留。
她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续了两回茶,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就在她准备放下茶钱起身离开的时候,柳青从济安堂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夹袄,低着头,步子比之前快了些,没有在药铺门口停留,直接朝街口走去。
沈蘅放下茶碗站起来,从袖口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上,低声对春芽说了一句:“跟上,别太近。”春芽点了点头,两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跟了上去。
柳青沿着西城大街一直往南走,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一条窄街。
沈蘅跟到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没有直接走进去。
她站在巷口,装作品评路边墙上的一副旧对联,余光却一直跟着柳青的背影,看着他穿过巷子,在街中段停下脚步。
他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前停下来,从袖口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那扇门是黑色的,门框左上角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的痕迹。
沈蘅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周围的细节都看在眼里。
巷子不深,两边都是住家,门脸不大,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家租住的小院。
柳青进去的那户是第三家,后门正对着巷子深处一棵歪脖子槐树。
她又看了看巷口左右两边的地形,确认了两条岔路分别通向主街和一片杂货铺子,然后才转身带着春芽离开。
回府的路上,沈蘅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柳青的住址在脑子里描成了一幅地图——西城大街南段,第二条巷子,第三户后门,黑漆门板,门框左上角有裂缝,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准备第二天把地址告诉周行之。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收到了周行之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柳青住处已锁定,西城大街南段第二条巷子,第三户后门。”沈蘅拿着信纸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昨晚画好的地图——位置一模一样。
周行之那边也已经查到了,他没有比她慢,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个人用了不同的方法,查到了同一个地址。
她把自己的地图和周行之的信叠在一起,放进暗格里,心里反而多了一层踏实感。
她的信息跟周行之查到的重合了,说明她没有走偏。
当天傍晚,她想了想还是给周行之回了一封短信:“我已确认同一地址,你的布控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让春芽把信送出去,然后坐在廊下等回音。
没等多久,周行之的回信就到了,只有四个字:“已布控好。”沈蘅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暮色正在落下来,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她靠着廊柱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屋。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的线头已经快要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