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从茶摊回来之后,心里一直装着那几句话。
柳青下落不明,武安神色如常,周行之的人还在查城西的短租房。
她觉得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第二天早上,沈蘅正坐在廊下翻书,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周行之那边有新进展,他的人在城西一处短租院落的房东口中打听到,半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冀州口音的中年男子租过一间屋子,住了十来天,三天前退租离开,去向不明。”
沈蘅合上书:“没有留下任何去向信息吗?”
系统答:“房东称该男子离开时只带了一个包袱,没有说明去处,但房东记得一个细节——那人退租前一日,曾有人来找过他。”
沈蘅坐直了:“什么人?”
“房东描述为一名穿灰衣的男子,中等身材,偏瘦,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便离开了,两人并未交谈。”
灰衣男子,中等身材,偏瘦。
沈蘅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她知道那多半就是柳青,他退了租,但走之前有人来找过他——而那个来找他的人,也许就是武安。
她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当天下午,她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旧衣裳,带着春芽出了门。
她没有去崇文巷口,也没有去茶摊,而是直接去了西城柳叶巷口。
济安堂药铺门口冷冷清清的,门板半开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沈蘅放慢脚步走过去,余光扫了一眼——武安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神色安安静静的,跟普通坐堂大夫没什么两样。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多看一眼,带着春芽走过济安堂门口继续往前走了十来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才停下。
春芽低声问:“四小姐,咱们是在盯他吗?”沈蘅摇了摇头:“不是盯他,是在看他旁边有没有别人。”她找了巷口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观察济安堂门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沈蘅看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从济安堂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济安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看门口挂的药材牌子,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街口。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中等身材,偏瘦,走路时右脚先落,步子比常人轻。
她在心里确认了,是柳青,他没有离开城西,他一直在武安附近。
他退了短租院子的房子,搬到了更近的地方,以便随时跟武安保持接触。
沈蘅没有再跟上去,她记住他消失的方向,然后带着春芽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她靠着车壁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理了一遍——柳青没有离开西城,他还在武安附近。
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撤离,也许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也许是因为他在等什么。
而这件事或者这个人,也许很快就会出现。
她要做的,就是提前一步到那个地方等他。
马车拐进沈府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蘅下了车走进院子里,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在桂花树下面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一片新叶,叶片柔软微凉,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写了下来——柳青出现的时间、方向、步态特征、他消失的那条街巷名称。
她写完折好收进暗格里,然后站起来吹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柳青还在西城,还在武安附近。
她只要再去看几次,也许就能摸清他的落脚点。
夜色沉沉的,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蘅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