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没有再等下去。
三月里天气转暖,她去了五叔那里一趟,把油布包连同暗格里那几样东西一并带了过去,一件一件摊在桌上。
五叔看着那些东西,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过,放下,最后目光落在账册最后一页上:腊月廿八,沈府巷口。
把这本账交给我爹。沈蘅说,但我不能直接交,你替我想个办法,让他拿到它的时候,以为是从别处来的。
五叔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来办。
三天后,沈守正下衙回府的时候,在书房桌上看到一本泛黄的册子,用油布包着,里面记着几十条日期和地名,最后一页上写着腊月廿八,沈府巷口。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孙永福在查了。
沈守正翻完那本册子,当晚就去了刑部。
第二天一早,瑞锦坊门口贴了封条,孙永福被带走问话。
同一天,文翰斋、锦云阁、永安巷三家铺子也被封了。
沈蘅没有去看那些场面,只在院子里坐着,把暗格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轻轻合上了盖子。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暗格。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
沈蘅六岁那年夏天,被柳清香按在桌前描红。
柳清香在旁边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说她横不平竖不直,让她擦掉重写。
沈蘅手腕酸得发颤,纸上被描红格子磨出了毛边,但她没吭声,一笔一画写完了。
柳清香看了一眼,点头说还行,收走了纸。
八岁那年秋天,她跟着柳清香去城郊庄子看祖父祖母。
桂花开了满树,空气里都是甜香,祖母陈玉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沈蘅来招手叫她过去,塞了一碟桂花糕,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陈玉兰说她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像个大姑娘了。
沈蘅坐在她脚边的小凳子上啃桂花糕,听祖母唠叨闲话,午后日光照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
她吃完糕,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十岁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柳清香给她添了一件新斗篷,月白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灰鼠毛。
沈蘅穿上之后站在廊下,春芽笑着说好看。
她踩着雪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雪没过鞋面,脚下咯吱咯吱响,斗篷下摆扫在雪地上拖出一圈印子,然后又被新雪盖住了。
十二岁那年初春,京城的雪化尽了,桂花树冒出了嫩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那天傍晚沈蘅坐在廊下看书,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宿主注意:九年前涉案人员周德贵于本月返回京城。旧案关联人重新出现,系统建议关注其动向。当前积分余额:125分。
沈蘅翻书页的手停住了。
九年前永安巷药材铺的掌柜,账本上出现过他的名字,但当年涉案时他不在京城,没有被抓,现在他回来了。
系统又补了一句:九年间未发布新任务,积分未产生变动。沈蘅合上书,把125分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初始100分,厨房偷蛋案+10,库房案+15。
她不清楚这些积分能做什么用,但既然系统主动提起,大约以后用得着。
她把那页书又翻开来接着看完了,夜色漫进院子,她合上书回了屋,洗漱吹灯躺下,在黑暗中把周德贵这个名字又拿出来想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几天后,府里开始传崇文巷口出了命案。沈蘅没有出门打听,春芽倒是听厨房的人念叨了几句:说是死了个外地回来的。沈蘅没接话,继续描花样子。
当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第三次开口了:崇文巷口命案已确认,死者周德贵,旧案关联人已死,建议宿主关注本案进展。
沈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周德贵回来了,而且死了。
逃了九年,回来就死了,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吃完早饭后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九年前那几件事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永福收赃、文翰斋销赃、锦云阁接货、永安巷周德贵也是其中一环。
九年前那本账把前面三个都牵了出来,只有周德贵不在京城。
他这九年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选在春天回来?她坐在院子里想不出答案。
她站起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把春芽叫过来:备车,去崇文巷口。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转身回屋打开暗格,把那根青色线头拿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出了门。
马车穿过早春的街道,柳条已经抽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