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她进门的时候神色有些急,关上门之后压低声音说:四小姐,奴婢在瑞锦坊旁边的干果铺子里跟老板娘搭了几句话,又去巷口的茶水摊坐了一会儿。
春芽喘了口气,茶水摊的老伯说,腊月十五那天午后确实有人来找过孙掌柜,在铺子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走。
沈蘅坐直了: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伯说远远看了一眼,没看清脸,只记得穿一身深色衣裳,个子中等,走的时候低着头,出了门就往南边去了。春芽又说:腊月廿一那天也有人来,但不是同一个人,茶水摊老板说那天来的是个穿灰衣裳的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就转身走了。
沈蘅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几下。
腊月十五来人进铺子待了一炷香,腊月廿一来了人却站在门口没进去,两个不同的人,两种不同的情况。
她把这两件事跟册子上的日期对应起来,心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
腊月十五那天孙永福不在铺中,有人来找他,在铺子里等了一炷香,说明这个人知道孙永福不在,但还是来了,并且等了。
腊月廿一那天有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走了,也许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或者知道里面有人。
沈蘅又想到了那张纸条——瑞锦坊的账不止一本。
给她递纸条的人能知道瑞锦坊后院的事,也许这个人就藏在孙永福身边。
比如他的伙计,比如他铺子里帮工的人。
但她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证实。
她又把册子翻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腊月廿八沈府巷口那一行上,后面那两条细线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但这一刻她清楚那本册子放在暗格里,那张纸条叠好收在暗格里,所有线索都在那里。
春芽,沈蘅说,这几天别往东市去了,让那边的人先歇一歇。
春芽点头:奴婢明白了。
春芽退出去之后,沈蘅把册子放回油布包里,系好绳子塞进暗格最里面,把其他几样东西压在上面。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橘黄色的光在墙上跳了跳。
沈蘅伸手护了一下灯,看着火苗重新稳下来,心想,快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本账上最后一条细线指的是什么,她离那个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灯影在墙上安静地铺开,窗外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初春的暮色里,几粒嫩芽在最后一线天光里透出淡淡的青绿色。
沈蘅坐在屋里,听着院子里偶尔响起的鸟叫声,那些声音细碎而清晰,像一根根细细的线,在她心里慢慢收拢。
她坐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把油布包拿出来重新打开,翻到册子中间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冬月廿三,城南柳条巷,后面没有画线,但字迹比其他的略重一些,像是写的时候用力按了一下笔。
城南柳条巷,这个地方她没听人提起过,五叔的信里也没有提到过这个地名。
她把这一条单独记在心里,合上册子重新包好放回暗格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没有月亮,只有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光落在青砖地上,薄薄的一层。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把被子拉到身上裹紧了。
夜还长,她得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