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的脚步停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培提尔其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响，像有人拿着锤子敲他的脑壳。
可惜他皮糙肉厚，敲不动。
路平试着抬了抬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往前走了一步。
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比刚才还利索。
脑海里的笑声停顿片刻，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何等勤勉，何等……”
培提尔其乌斯的声音刚响起来，路平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颈。
“你进来了？”
“正是如此，我已经……”
“那你控制一下我的手。”
“……”
路平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他抬起右手，冲着面前的空气打了个响指。
“能听见吗？”
培提尔其乌斯没有回答。
片刻后，路平的左脚突然抬了起来，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路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禁书库的方向。
“你刚才是想控制我？”
“这绝非控制，而是怠惰与您的身体进行更加亲密的……”
“别扯了，你连我小拇指的指甲盖都摇不动。”
路平皱了皱眉，尝试着把精神集中到体内。
那团黑雾确实存在，正顺着脊柱往上爬，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牢牢挡在脑海之外。
它撞了几次，没能前进，反而被震得缩成一团。
培提尔其乌斯的声音越来越急。
“不可能！您的躯壳怎么敢抗拒怠惰！何等傲慢！何等不敬！”
“你说得对。”
路平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那团黑雾在里面乱窜。
“确实挺不讲礼貌。”
培提尔其乌斯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危险，黑雾忽然调转方向，试图从路平的后颈钻出去。
可刚才进来容易，出去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黑雾撞上皮肤，路平的脖子只微微一麻，随后便被反弹回去。
它又换了个方向，从肩膀冲向手臂。
结果撞得更狠。
路平能感觉到那团残魂在体内不断挣扎，声音也从狂热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您不能限制我的勤勉，不能！”
“进来的时候怎么没问我同不同意？”
“这是勤勉的恩赐，是您应得的荣幸。”
“那你就继续享受吧。”
路平松开手，完全不再理会脑海里的动静，转身朝禁书库走去。
培提尔其乌斯在他体内疯狂撞击，路平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停顿。
每一次冲撞，都像胆结石在身体里滚了一圈，也就难受了一点。
路平走到禁书库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直接推门进去，碧翠丝正坐在书架旁的小桌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魔导书。
听见动静后，她抬起脑袋，先看了看路平，再看向他身后。
“大罪司教处理完了？”
“物理超度完了。”
路平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不过他还有一缕残魂钻进了我的身体，现在正在里面发疯。”
碧翠丝手里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了。
“你说什么？”
“他想夺取我的身体，没成功。现在想跑，也没跑出去。”
“……”
碧翠丝盯着路平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理解。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连大罪司教都能困在身体里？”
“我也不懂，大概是出厂设置比较硬核吧。”
“这已经不是硬不硬核的问题了，你根本就是魔兽吧。”
碧翠丝跳下椅子，快步走到路平身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魔力顺着接触的位置探入，很快，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缕残魂察觉到外界力量，立刻重新发出笑声。
“何等失礼，竟敢窥探怠惰的居所，碧翠丝，你也要阻碍勤勉吗？”
碧翠丝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路平。
“他认识我。”
“嗯。”
路平把培提尔其乌斯的来历，以及自己从记忆里想起的那些事情，一点点告诉了碧翠丝。
他没有说得太细，只说明对方曾经是贝蒂的礼仪老师，后来被魔女教扭曲，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碧翠丝安静地听着，手指却慢慢攥紧了衣角。
“裘斯……”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平看了眼体内还在撞击的残魂，抬手敲了敲桌面。
“先把他封起来。”
“你不杀他吗？”
“想过。”
路平语气平静。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清醒的裘斯了。要是还能救，就先封住再说。要是救不了，再考虑怎么处理。”
碧翠丝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她伸出双手，黑色魔力从指尖缓缓扩散。
禁书库的书架之间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术式纹路，最后全部汇聚到路平胸口的位置。
培提尔其乌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路平体内疯狂挣扎。
“不，不可以，怠惰不会被囚禁，勤勉绝不能停下，碧翠丝，你不能这样对待老师。”
碧翠丝的脸色白了一下。
路平低头看向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听这精神小伙，他现在脑子不清醒。”
“贝蒂知道。”
她咬着牙，魔力猛地收紧。
黑色雾气被强行从路平体内抽出，凝成一团扭曲的人形。
那道残魂还在挣扎，双手不断抓挠着周围的术式，却被一层层阴影锁住。
“何等怠惰，竟敢阻碍勤勉。”
碧翠丝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术式逐渐收束，残魂的身影也被压进一枚黑色晶体里。
就在封印彻底闭合前，培提尔其乌斯的疯癫笑声停了一瞬。
当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不再尖锐和带有狂热。
只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温和。
“贝蒂，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真是抱歉了。”
随着黑色晶体彻底闭合。
碧翠丝睁大眼睛，手里的魔力瞬间散开。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路平见状，抬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叫了贝蒂的名字。”
“那是裘斯的声音。”
碧翠丝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起来，手指抓住路平的衣角，力气大得像是生怕他也会突然消失。
路平没有催她，只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想哭就哭，别憋着。”
“贝蒂才不会哭。”
“那就不哭。”
“你不许命令贝蒂。”
“好，不命令。”
碧翠丝抬起头，努力瞪了他一眼，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路平抬手想替她擦掉，动作却在半空，又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裘斯的事以后再想办法，现在他被封印了，会有机会的。”
碧翠丝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路平看了眼那枚黑色晶体，又看向面前这个努力装作没事的小姑娘。
“如果愿意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依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