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减速下马，稳牵缰绳在前头慢走。
傅小欢优哉游哉地坐在马背上，左右环顾，四下风景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有堂堂镇北军营的顾将军牵马替她引路，感觉自然不同。
傅小欢突然不怎么想说话了，这不说话倒是更有氛围感。
也说不清为啥，她心里就是泛起一丝丝的甜。
她怎么会有这等奇特的感觉，难道对他…上心了？
他就只是帮她牵个马绳而已，傅小欢，你脑子发热了吧，快冷静冷静。
傅小欢为了平复下心底的躁动，故意转移话题询问道：“顾将军，这匹马倒是很听您的话啊？那个【宁小奇】他是如何离世的？这马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冷脚步一顿，似想起了一件不堪的往事：“夫人，你当真要听吗？这可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就怕夫人，你听了，晚上回去睡不着觉。”
傅小欢应了声：“嗯，将军说吧，没那么严重的吧？”
顾冷声音微微一沉，细细说道：“数年前，一场大雪，夺走了宁小奇的生命。原本他是有机会活着回来的，可是他竟让本将军的马先活了下来。我每每一想到此事，就意难平。”
傅小欢怔怔地出神，目光有些游离，想知道真相，却又不敢深问。
她明明记得，顾冷说过大雪封山时，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他亲眼见到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精兵活活饿死在自己的眼前。
比凌迟自己还要痛苦吧？
顾冷停下来，冷冷地望着她：“你就没有点反应吗？不该问的事情，冒冒失失又问了个头，你好歹应上一声，好让我有说下去的兴致。”
傅小欢略懂了：“好，将军您说，我听着呢！”
她瞥了眼顾冷，他这人怎么这样？
一旦开了个头，不说完他心里就憋得难受么？
可是他自己也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就怕勾起他的坏情绪。
“大雪封山之时，夫人知道通常是何时吗？”
“想必是入冬以后吧，一般是天气极寒之时，那时也刚好万物凋零。”
“对，每年的腊月前后，都会有一场暴风雪。原本镇北军营的所处地势就比其他地方要高不少。当别的地方还在过中秋时，这儿就已经有冬味了。”
“冬日会下大雪，脚背深的大雪，穿厚厚的棉袄，看他们放烟花。临近除夕，江南到腊月，是最热闹的时候。江南的大雪是祥兆，来年必是丰收年。”
“在边关可不一样，到腊月，便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身子骨弱的还得提防自己能不能活过冬天。呼吸就像吞冰渣子，若是遇上大雪封山，朝廷的军粮送不上来，那就麻烦了。”
傅小欢认真地看着顾冷，此时的他眼神深邃，目光飘向远方。
“顾将军，年年都有大雪封山之时，难道就没有向朝廷申报过此况吗？朝廷应该有应对之策的吧？这天灾不可抗，就不能申报多一些粮食，备过冬天么？”
顾冷眼神一冷道：“不是没有向朝廷申报过，可是额度有限。因为本朝上下，不止军营缺粮，百姓缺粮，为官者也缺粮。宫中还要留一部份粮食来赈灾用。所以次次申报后，会有少额度的增加，可依旧很缺粮。”
傅小欢叹气道：“这个盘子太大了，粮食不够，只得自己想办法。我若是将军，得先保战士们吃饱，战士们若是吃不饱，哪还有力气打仗？”
顾冷笑道：“蛮夷鞑子，打跑一批又一批。时刻不能大意。夫人说的是。”
傅小欢道：“大雪封山路不通，所以军粮必须在腊月之前就运到边关。将军难道就没有想过，腾出人马提前去接应粮草么？”
顾冷点头道：“当然有。【宁小奇】牺牲的那次，就是去接应粮草时，遇上了劫匪。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吧？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持运往军营的粮草？”
傅小欢吃惊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会是些流犯吧？”
顾冷摇摇头：“没有深究，有土匪，也有其他人等。人要是饿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那次发生了押往军营的粮草在半途中被截的情况，只不过后来粮草被追回，平白无故又多添了十几条人命。”
傅小欢追问道：“顾将军，那我斗胆问一句，那些被抄家流放的犯人与官兵会伙同一起，抢劫粮草吗？”
顾冷抬起眉眼道：“夫人，这事多半不可能。”
傅小欢：“哦……那到底是些什么人？能干出这等事？”
顾冷浑身浮起凛然的气息：“我逐个给夫人分析下，这运往军营的粮草，一是护卫森严，并非普通的官兵押送，其护卫武力高深；二是官兵引领犯人来抢粮草，先得解开犯人的手脚镣铐，这官兵就不怕犯人都跑了吗？这无异于是官兵给自己找麻烦；三是这抢粮草可是死罪、要诛九族的。流放的犯人和官兵不是不想抢，他们是不敢赌命抢。所以敢抢劫军营粮草的人，身份不简单，多半有靠山、且有背景。”
傅小欢点头道：“顾将军说的好像有道理。”
顾冷补充道：“而且，这军粮有特定的密封标识，比如封条，米袋上的标识。普通百姓家是无法解封食用的，需要走特定的渠道来销赃。这帮人多半有特殊的销粮渠道，有特定的运输途径，而且藏匿军粮的地点也非常之隐秘，总之，是正常人都无法想得出的地方。”
傅小欢眨巴着眼：“还真是不敢想，越想越骇人！”
顾冷微微蹙眉道：“只要他们不过分，我们也就不刨根问底。可那一次，激怒了整个镇北军营，我们将匪徒杀了个一干二净，留了一个活口回去送信，自从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之后，倒是又安平了好几年了。”
傅小欢琢磨着道：“将军，既然这样，我们得提前防御。我们得尽快选好地方，圈几块地来开荒种地，现在改良土质，布下种子，赶在腊月寒冬前说不定还能收获一批农作物。”